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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 帮

发布时间:2022-01-21    阅读:289

高阳观天下

 

    “淡扫娥眉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金庸先生在《射雕英雄传》中描写的“丐帮大会”的会场,就设在风景秀丽的君山,作为金庸先生笔下的武侠作品中名震天下的江湖第一大帮——“丐帮”是否真实存在,一直是武侠爱好者关心的问题。

    和其它真实存在的江湖帮派:天地会、青帮、袍哥、白莲教不同,丐帮一直在江湖中忽隐忽现,不像上述组织那样有着比较清晰的历史传承记载,丐帮真实存在不假,但是没有武侠作品中那样名动天下,也没有统一的组织,所以丐帮——天下第一大帮的名头,是不存在的。

    一般现代研究者认为,丐帮起源于宋代,发展于元、明、清,最初能证明“丐帮”起源于“宋”的证据来源于两个小说、杂剧话本:《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和《水浒传》。

    《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描述过一个杭州城里的乞丐“团头”金老大,统辖杭州全城的叫花子:“这般丐户,小心低气,服着团头,与奴一般,不敢触犯。”,金老大手中的乞丐团体领袖的标记“杆子”,一直沿用到清代,这也可以算是“打狗棍”的原型来源。

    《水浒传》中武松的哥哥被潘金莲毒死后,给武大郎入殓的就是“丐头”何九带着手下的乞丐做的,《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的作者生活在宋元时期,《水浒传》的作者是元末的人,由此可以得出证明,“丐帮”起源于宋代的说法,是有真实历史依据的。

    其实在更早的文献中,有关于职业行乞乞食者的记载,在唐代中期学者元结著的《丐论》中说:“游长安与丐者为友。”由此推论,以乞讨为生的职业乞丐,在六朝时可能已经出现了,但是有组织结构的“丐帮”应该还未出现。

    宋代孟元老的笔记体散文,创作于宋末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的《东京梦华录》,追述宋徽宗崇宁到宣各(公元1102~1125年)年间北宋都城开封的日常生活,其中形容开封城:“诸行百户,衣着各有本色,不敢越街市行人,便可得是何色目至于乞丐者,亦有规格,稍似懈怠,众所不容。”这说明,北宋末年,都城开封里的乞丐已经受到了乞讨团体的约束。

    宋代的“丐帮”已经成型,它们大体以名都大城、集镇里社为聚集活动中心,带有明显的地域性群体特征,跨地区性质的丐帮组织还未出现,可以说,丐帮形成于两宋,发展于元、明,盛行于清代以及清末民初。

    丐帮比较有势力的几大帮派,分为“范(丹)、伍(子胥)、朱(元璋)、武(松)、秦(琼)、李、高、索”等等几家。

    范家丐门的开山祖师是范丹,帮中传说,孔子困于陈、蔡之间时,范丹曾经救济过孔丘一餐饭,由此范丹成为范家丐帮的开山祖师,范丹此人真实存在,但是和孔子没什么关系,因为范丹是东汉时代的人,出生于东汉永初五年,公元112年,是大儒马融的学生,后入仕做官,是中国古代廉吏的典范。

    汉《乐府》曾收录过一首民谣:“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称赞范丹的廉洁,后汉蔡邕曾作《范丹碑》记述、赞美范丹的品德高洁,范丹被后世乞儿奉为开山祖师,也就不足为奇了,而范门丐帮弟子好去孔子门徒家去讨饭,是讨还儒门弟子的祖师爷孔丘欠范丹的一餐饭,也就顺理成章了。

    伍家丐门奉春秋时期的伍子胥为开山祖师,其原因是伍子胥的父兄被楚王杀害后,伍子胥过昭关逃到吴国都城苏州后,身无分文,只好沿街吹笙卖艺乞讨,遇到公子光,知道他的来历后,重用了伍子胥,吴国因此富国强兵,伍子胥也因此报了家仇,伍家丐门行乞时,大都带着些家伙什儿,快板儿、胡琴等等不一而论。

    丐帮自两宋、元、明、清、民国时期,逐渐形成各种“帮规”,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丐帮立规矩,讲“十穷”、“八要”、“十二戒”是帮中上下都要通体贯力执行的。谈穷:进穷棚、抬穷头、穷家祖师供穷楼;穷家也讲三纲论、穷家也讲三教共九流;穷家鞭竿传天下、穷家的褡子四海游;穷家的沙玑子(竹板儿)垂耳度春秋;穷家里面分贵贱、穷家里面出王侯。说要:一要天地君亲师;二万受祖师爷的教化;三要孝敬父母;四要敬兄爱弟;五要谨遵国法……。讲戒:一戒越边抽舵(不准改投邻居和同行);二戒顶色卧莲(不准嫖同行之妻);三戒点水发线(不容内奸行径);四戒引马上槽(不准暴露自家做的坏事)……

    和武侠小说中不同,丐帮不是江湖帮派,在明、清时代,丐帮是受朝廷直接控制的,丐帮虽无“帮主”,但是在每个大小城镇中,统治大小乞丐的头目,被称为“丐头”,丐头也有级别,最低的是乡级,上面有县、府级,从上而下,层层统辖,丐头除了受上级丐头的管辖之外,也受本级地方官知府、知县、乡官的节制。受了皇封的丐头,被逐出军队、政府,永世不再录用,对于“丐头”来说,这既是一种恩惠,也是一种惩罚。

    据说,明朝建立后,明太祖朱元璋坐了天下以后,分封各府、州、县的城隍与丐头,封为城隍的是已经死去的功臣,封为丐头的是有军功又犯过小错的活着的下级军士,受到“皇封”的丐头世袭罔替,但是明文规定丐头生子不得读书,生女不得裹脚。

    在丐帮里,丐头就是乞丐中的皇帝,定下的规矩,说出来的话,有如“圣旨”,如有违反,丐头要坐堂问案,犯规的乞丐轻则掌嘴打屁股,重则三刀六洞,更严重的可以割鼻、剜眼、砍手、断脚,甚至淹死、吊死、乱石砸死、乱棍打死,这些家法帮规,是受到朝廷“王法”保护的,所以受了刑的乞丐如果去官府告状,轻则轰将出去,重则四十大板打过,再枷号三天示众。

    入了“丐籍”,等于在官府里勾掉了“户籍”,就免去了丁税、徭役等等,所以乞丐的生死与否,是自然死亡,还是被丐头判决处死,官府是没动力过问的,所以丐头在丐帮中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明、清两代乡、县、州、府一般都设有乞丐聚居的“讨饭屋”,讨饭屋的规模都不小,至少也有七、八个房间,一般由当地的士绅、财东出钱盖房,由当地丐头管理,正房一般住着丐头的妻儿老小一家,中间的一间厅堂,就是丐头审案、行刑的“公廨”,其余设有粮库,乞丐们分男女,分住在两廊左右厢房的通铺上,房后还养着猪、羊、鸡、鸭……

    通常,乡一级的丐头手下有二百多乞丐,住在讨饭屋里的只有三、四十人,一部分人出去讨饭,每天上交几文钱,或者几两米;一部分类似丐头雇佣的“长工”,负责喂养鸡鸭猪羊,由丐头按月发放例钱;还有一部分是给丐头当差,执行家法,地面上有了路倒、冻尸,背去埋入义地,可以从地保手里领赏钱,丐头家有事情需要人手,都归他们管。

    有家室、房屋的乞丐,可以在家里居住,但得按月交纳“份例”给丐头,并且绝对服从管理,不然,就没权在这地面上讨饭。

    丐帮帮众的来源有农村破产者、背景离乡举目无亲者、残障无力生活者,还有就是被职业丐头收养、拐骗的儿童,丐帮行内话把“乞丐”称为“挂竿儿”,“竿头儿”就是地方上的丐头,想要在地面上讨饭,就得拜“竿头儿”为师入帮,磕头认师,复说“允了”,便跟着前辈学艺,学习乞讨或者偷窃。

    经过一段时间考察后,师父认为满意,再交香烛钱,择吉日行收徒仪式,在香堂上供起祖师爷牌位,供桌上摆着竹筒、锥子、刀子,以及一盆冷水,点燃香烛,师父将一根木棍横于地下,徒弟跪在棍上,对江湖切口对对后,师父拾起木棍又放下,让徒弟看供桌上的东西后,徒弟再跪在棍上,师父开始宣念帮规,徒弟向师父叩礼,然后众乞丐小宴,徒弟正式加入丐帮,成为一个有身份、懂规矩的合法乞丐。

    丐头都是世袭,代代相传,丐头家族的世袭“信物”,通常是当地乞丐熟知的东西,多为一根打狗棍、旱烟管之类的东西。

    清末民初,丐帮最为发达,几乎每个地区,都有丐帮组织。

    在京城,丐帮分“蓝杆子”和“黄杆子”,蓝杆子就是普通乞丐,丐头由众乞丐推选出来。黄杆子由破落的八旗子弟组成,丐头往往由从前曾是的王公贝勒担任,每到节日、初一、十五,或者有新店面开张,黄杆子丐头派手下,去地面上的各店铺、生意每家收三五文例钱,如果不给,第一天,派四名乞丐进店中静坐,从早坐到晚上,第二天八名,第三天十六名……

    店主惹恼了黄杆子,通常得托关系,花费几百、几千,甚至上万两银子才能摆平,那些交了“例钱”的买卖,黄杆子会在门上挂个“信物”,挂了信物的店铺,不会再有乞丐上门乞讨,黄杆子类似于丐帮的“净衣派”。

    河北西南部、山东西北部有着一支规模庞大的丐帮,叫做“穷教行”,也称“理情行”,帮内分为死捻子、活捻子、杆上,死捻子又分威韩、齐、郭三门,基本上从事乞讨、敲诈勒索、偷窃几个行当为业。

    吉林海龙一带的丐帮分“大筐”、“二柜”,大筐由瞎、瘸、聋、傻、哑、瘫等残病乞丐组成,二柜是由身体健康的乞丐组成。

    无锡的丐帮有“流门”、“矗门”两派,流门是由医、卜、星、相、地理、书、画、棋、说书、弹词、铎、募化、花鼓、唱莲花词等等有技艺的乞丐组成;矗门有三十门大矗、七十二小矗的说法,分东、西行两类,基本上由江湖卖艺者和苦力、贱役、乞讨者组成。

    长江中下游地区,丐帮有“三江”、“两湖”等等地域之分,其下又分派,派下有门宗,门宗之下又分字,枝繁叶茂,树大根深。

    珠江三角区域,丐帮以广州为中心,其组织网络辐射到南海、番禺、东莞、顺德等县;重庆丐帮聚集在洪岩洞;云南丐帮则和哥老会(袍哥洪门)有关系,设有“舵”,帮主称为“舵头”;兰州丐头“万师父”建立起来的丐帮“砂锅子”也曾经盛极一时。

                                         (作者:沈阳社会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