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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朝阳老城

发布时间:2022-01-21    阅读:614

记忆中的朝阳老城

魏德广

 

   这是冬末春初的一个下午,迎着料峭春寒我登上朝阳老城大什字的一座高楼,在这个制高点上,可以俯瞰整个朝阳老城。

    我依稀看到:老城城墙深褐色的脊线在冬日的阳光下轻轻地跃动。城墙外的护城河水结着一层厚实的坚冰,银冰的返光为老城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城西的护城河和城东的大凌河中,一群孩子在冰面上飞快地滑动着冰车,往来如穿梭……

    我知道那是一种幻觉,一种远去的幻觉。好长时间我才从幻觉中走出来……但是你不能不佩服古人的聪明:一个城市要有自己的湖泊、河流,要有完整的循环水系,那是一个城市的肾,不然这个城市就成了一个人工热岛。

    朝阳老城当年除了护城河,可以称为是湖泊的(水泡子、大坑)就有五六处之多:祖师庙前水泡子、新开岭大坑(也叫西河岭大坑)、西门外大坑、竹林寺大水泡子、肖家大坑、扣北大坑。这些湖泊有的是人工挖掘的,有的是有泉眼的天然湖泊,其中最大的要数西河岭大坑,面积约三十亩。那是一个有泉眼的大坑,靠着地下水的补给,保持着水质的清洁。大坑四围有许多柳树,一到夏天常有孩子在水泡子里打狗刨。大坑的南面、东面是挺高的陡坡,坡上有人家,往北、往西的地势较平缓。往北有小道通向老北市场,往南通向西河岭的土地小庙。往北还有一条抄近的田间小道,通往孟克营子 。

    这些湖泊,在“文革”前后先后被填埋。在新开岭大坑开出了一条直通北大沟小桥的路。位置大致在剪子胡同的北边。

    如今朝阳的城市建设,人们在几次填埋湖泊、覆盖大沟之后,终于幡然醒悟,北大街改造时又在规划引凌河之水入城。

    这两年,大凌河带状湖泊形成之后,楼房沿着河畔两岸拔地而起,一座连着一座,坐拥凤山凌水成了开发商的金字招牌。人们总是选择临水而居,水是一个城市的秀美的灵魂。临水而居,粼粼波光、袅袅水气、婷婷树色、霭霭山青直入人们的心扉。回归自然是人类的天性。

    朝阳老城的东边,无疑以大凌河为界。大凌河从朝阳南边蜿蜒而来,在哨口处遇到高山阻挡陡然东拐,从城区的东边一直向北而去。大凌河和城北的十家子河,形成了朝阳城三面临水的格局。七十年代我曾在河东嘎岔的娘娘庙看到过一块清代的石碑,在写到娘娘庙的方位时说到:“南构凤岭,北控狼河,银涛激湍”。如此看来这十家子河也应是白狼河的一个支流。

    朝阳老城的护城河南边以喇嘛沟为界,这里在大凌河改造时,建立了一座水闸。从水闸向西,沿着老护城河故道——过了胜利桥是几路来水龙爪形的汇合处:从榆林沟南来之水、南大沟西来之水、护城河北来之水都在这里汇聚。护城河在这里是后错了一段才拐向现今双塔区医院的墙外的,这是护城河的南段。

    从南街小学墙外拐向北,一直沿五一街北上,到现在的城隍庙后身,也是县幼儿园的房后拐向西,沿着竹林寺胡同平行的大沟一直到老朝阳剧场后身的竹林寺大水泡子,再从这里拐向北,到纪家花园(现朝阳县政府东南角)的西边往北到西门外小桥(现西街小学南侧)到原卫校南墙外大沟,这可以算作护城河的西段。

    再沿着现在的青年公园向东,到现今剪子胡同北头的信用社后再向北,一直沿老公义胡同外侧,北街小学前面,再向东汇入大凌河,这是护城河的北段。老城的护城河环绕着老城的南面、西面、北面,与东面的大凌河一起拱卫着朝阳城。

    护城河的水系,南边一脉来自榆林沟西南,这虽是一条季节河,但水量充沛。1974年夏天的一阵暴雨,形成的洪水顺着朝阳大街汹涌直下,一时路面成河,难以行走,大水竟然漂起了朝阳转盘街的电影革命样板戏《白毛女》的巨幅广告牌。

    西边一脉来自南大沟,这是从八里堡、上河首一带汇集的季节河水。西边还有一条季节河流入护城河,这就是原来的西上台大沟。这里是从西梁一带汇集的雨水。这条河从现在的衬布厂后身,到现今的邮局北楼三角地,从原卫校南墙外进入护城河。

    古城的城池一般都是外有护城河,护城河里是城墙。朝阳的老城墙是石头砌底用粘土板打的高墙。原在东门外的凌塔酒厂外侧,一直保存着较为完好的一段。在城北四道胡同外也一直保留着一段城墙。但人们管这段城叫老城墙疙瘩。疙瘩,就有不大、小的意思。这段老城墙疙瘩,历尽岁月的沧桑,一直保留到北大街拆迁之前。

    朝阳老城城墙的形成,基本是以清代老城墙为基本格局。

    据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的《塔子沟纪略》记载:朝阳城墙是“筑土为城,高六丈,东长八百六十丈,西长八百三十五丈,南亘四百十一丈,北亘五百十丈。计地十四里。因雨水冲刷,参差不整”。

清代的城墙是承袭了元代兴中州的城墙。到了咸丰十一年三月(1861年),农民起义军李凤奎率众袭击县城时,虽然朝阳早已设置城防,守备森严,连热河都统也到了朝阳督阵,城门还是被起义军打入城里的内应攻破。到同治元年(1862年),县尹穆特布调集人力、物力、财力,开始大力整修土城,设四门以利交通。并建七个便门。

    东门曰“长乐”,取“长久康乐”之意,位于东大街东出口。东门为要隘之门。是大凌河以东各地进入老城的必经之门,又是渡口,地理位置尤为重要。

    西门曰“聚德”,乃“聚集德善”的意思。出了西门过了西门外木桥就是步步上坡,远望是一片田野,长满了玉米、高粱。连接着逐渐隆起的丘陵地带——西梁,西上台的名称也许是由此而来。西梁横亘在朝阳城的西面,又是城西郊七道泉子、召都巴、东三家一带乡民进城卖粮食、柴草、粉条、蔬菜的必经之路。

    西上台的冲沟,最初是因为修筑朝阳的城墙时大量取土形成的。不料却年久日深,形状宽窄不一的大沟。较深的沟槽使地形、地貌、土层都遭到破坏,并形成陡峭的土崖。大雨过后,时有古墓在堆下来的土崖中显露出来。那时在西上台一带农民种地不时会有古瓷器一类的东西挖出来。

    南门曰“阜财”,为“多多发财”之意。南门的位置,在现今胜利桥北稍后偏西不远的地方。南门是老城正四门中最宏伟的城门。南门为两层结构,高约八米,下层为拱券式门洞,高约五米,门洞路面铺着青条石,可并行两辆大马车。是朝阳通往南边的唯一通道。上层为城门楼,高约三米,灰砖墙,灰瓦顶。正面有四个垛口,垛上宽约一米。北面东侧有砖砌台阶直通楼上。城楼南面设有三个门,平常只开东侧门。城楼上设观音阁,内塑观音坐像,登楼焚香拜佛的善男信女们络绎不绝。

    朝阳有句老话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由于大凌河河道不断西侵,原来古城的一角,一部分实际已在今天的大凌河河道中了。

    2003年借拆迁老北街的机遇,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老北街大什字附近,发现了朝阳古城内城遗址,沿用近千年的古代道路,与北魏时期所建北塔有关的大型夯土及院墙遗址。从考古发掘也可以证明:古代的大凌河主河道偏向东面,后来河水不断西侵,将古城东部城墙冲毁,河东是一片相当平坦的冲积平原。专家认为朝阳城北部和西部的城墙自三燕时代起基本保持上述位置,南部变化亦不大,只有东部城墙和东门被改道的河水所吞没。如此说来,朝阳城基本上保持的是三燕时代的面貌。看到朝阳的城垣,人们不由得感叹岁月的沧桑……

    朝阳的老城从解放后到朝阳建市,一直保持着原有的格局。东门早被大凌河淹没,南门在1949年随着一场大水而去,北门一直保留到1958年才在扩路时拆除。

    北门清代称为“太平”门,是“社会平安”之意。从北门一直到同济桥,铺的都是青石条。直到现在改成柏油路,在北门附近仍可依稀看到青石条的痕迹。从北门到同济桥,可不是现在的直路,而是出了北门向西边拐,走约半里路有过一座古香古色的石桥。桥下的横沟常年流水,一到雨水季节低洼泥泞,行人苦不堪言。民国元年(1912年)镇守使殷锦波在这里筑起了一座石桥,两边护以石栏。

    出北门是朝阳八景之一的“口北长村”,正如民国十九年《朝阳县志》所记载的那样:“朝阳城北门外为口北营,由城中北望,村墟络绎不绝,雅有画意,春夏之交,在青碧的杨柳掩映下,景色更加迷人。”那时北门犹在,出北门西面贴尽城墙有一人家。多少年前的一天下午,我站在那里远望路边绿柳成行,石桥流水,雾霭茫茫,心胸为之一开……

    西门在我一记事时,西大街两侧就是三四层楼高的老柳树,老柳树古木参天、树多已歪斜,长满了树瘤。时有三五成群的乌鸦起起落落。“老树昏鸦”,也是朝阳的一景。这些老柳树经过“文革”的风雨,终于轰然倒下了。

    朝阳城门除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之外,还有几座偏门,位于兰州胡同东出口的小东门,磨市胡同西口的磨市门,新开岭门(俗称西河岭大坑)。竹林寺胡同西头的竹林寺门,位于老五一俱乐部附近的小西门。小西门在伪满时期被改名为康德门,出此门可直通火车站。19471023日在解放朝阳时,就是从这里攻入城内的。解放以后将康德门更名为新华门。新华门是一红砖砌成的门,有四个门垛,中间为主门,两侧为小门。上有铁筋焊成的拱形门。中有圆形的新华门三个大字。南边的小门在电影院从喇嘛庙院迁到现今新华电影院(电影院前身是剧场)之后,曾一度悬挂过巨幅手绘的电影海报。那时我家搬到肖家村,从东街小学放学回来,我背着书包,常常在新华门的电影广告画旁逗留好一阵子、仰着脖子看。那时悬挂过一幅幅电影《红孩子》《羊城暗哨》的巨幅招贴画。我常常为那笔触生动的广告画所折服。

    新华门一直保留到朝阳建市,后因为扩路而拆除。新华门拆除了,新华路却缘此而来。从新华门一直到火车站在五十年代初曾营造了“青年林荫路”,栽种了许多槐树,这些槐树在现今市元件厂门前曾长得枝繁叶茂,见证着新华路的变迁。

    朝阳老城的格局从解放后,一直保持到朝阳建市,1959年建市时,修建了纵贯南北的朝阳大街。将竹林寺胡同从纪家小楼东侧斩断,穿过西大街。说来有趣,这条马路的宽窄还是由朝阳县政府的几位要员扯着皮尺定下来的,当皮尺拉到二十几米的时候,某官员直劲儿喊:“够了够了,可不窄了、可不窄了!整那么宽有啥用!”

    从此,朝阳的新城沿朝阳大街、新华大街展开。那时曾在喇嘛庙里举办过一个朝阳发展远景展览,展览会上有一个大沙盘,展示了朝阳将来鳞次栉比的高楼。

    而后,朝阳城市建设因三年自然灾害一度中止,一度曾有“油漆马路漆半边儿”的说法。老城的改造,从1991年新华路的改造起拉开了序幕……

    先是竹林路旧居的拆迁,之后是“三千米”的拆迁,到了二零零四年,老城只剩下了南起佑顺寺、北至老北门,西起小什字、东至东门外的一大块了。这一块约占朝阳老城的四分之一。

    老城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许多沧桑的往事。

    那时在一次朝阳市文化研讨会上,我曾经提出一个设想:恢复南牌楼、北牌楼,以朝阳南牌楼、北牌楼为轴线,穿起连接朝阳南塔、佑顺寺、关岳庙、和龙宫旧址、北塔及北大街的古旧建筑保护区。北大街临街的房屋要修旧如旧,保持清末民初的风格。可以规划一些前店后厂的商店、老果香铺、饭店、手工艺品店(比如手工制作的布鞋店、刺绣店、麻花布印染作坊等)、民俗博物馆、蜡像馆、古玩店、古生物化石店和老四合院,将凌塔酒厂临街部分改造成老烧锅,东街小学亦保持原始面貌。保留老胡同的格局,连接起已有百年历史的天主教堂和基督教堂。在老胡同里还可以保留一些四合院,比如陶家大院、老浴池——海江池,还可以恢复一些清末建筑。以成为古塔、古寺庙、古牌楼、古建筑相呼应的建筑群落。为将来开辟旅游、拍摄影视剧作准备。那时候和龙宫在匆匆挖掘之后又被回填,事情也反映到《光明日报》,这也成为朝阳城市改造中的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这些建筑是一个城市的记忆,是一个城市成长的年轮,是一个城市独立于世的根基。

    望着一片又一片老城残旧破败的房屋、屋顶,我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一方面为改变了城市面貌、改善群众居住条件而欣慰,一方面又为大量的古旧房屋毁于一旦而惋惜……

    朝阳一个失去了众多古老建筑的城市,老城更多的是留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作者:市文联原秘书长、朝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