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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山文化之流向

发布时间:2020-08-28    阅读:91

 

红山文化之流向

 

   孙国平

    

 红山文化,是中国北方的一种史前文化,对于红山文化的发现和研究,已经普遍认为此时人类社会已经开始进入文明时期,那时正是黄帝文化时期。这一发现,对确定中华民族起源,文明起源,均起到至关重要作用。但是,红山文化到了后期,亦即到了距今5000年的后红山文化时期的小河沿文化之后,却突然中断了,有的学者认为,红山文化南迁了⑴。对于这一问题,笔者从考古发现和相关史籍记载的考证分析中,提出管窥之见,以就教于方家。

    一、红山文化后期的小河沿文化

    小河沿文化是1973年在内蒙古自治区修筑沙通铁路时,考古工作者在敖汉旗小河沿公社白斯朗营子发掘一处古代聚落遗址,获得一批新资料。在研究过程中发现这种文化内涵有很多红山文化成份,又有很多与红山文化不同的内容,因此命名为小河沿文化⑵。1977年在翁牛特旗石棚山又发现一处墓地,后来在昭盟林西县、喀喇沁旗、赤峰县,辽宁省朝阳县、喀左县、凌源县发现很多这一时期的聚落遗址和墓地,对这一文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1、小河沿文化的陶器

    1)在陶质上,以夹砂褐陶为主,占陶器数量的半数。其次是泥质红陶、泥质黑陶、夹砂黑陶、泥质灰陶,也有极少数掺杂有云母片和蚌壳粉的陶器。夹砂陶,一种是夹细砂,一种是夹粗砂。

    2)陶器的器型:有双耳罐、筒形瓮、尊、直筒罐、豆、盆、钵、高领壶等,还不见有袋状三足器。陶豆形制很多,有缽式豆、盆式豆、杯式豆,有的在豆座上镂出三角形透孔。

    3)纹饰:主要装饰在陶器的肩部和腹部,主要工艺有附加堆、刻划、压印、锥刺、彩陶五种。其中以附加堆纹为最多,刻划纹次之,锥刺纹较少。纹样有附加堆纹、细绳纹、三角纹、回字纹、方格纹、网纹、篦纹、指甲纹、锥点纹、动物图像、原始文字符号等。彩陶有红地黑彩、灰地黑彩和红地红彩三种。均是烧前绘成。一般在钵、豆、罐上施彩。彩陶的陶质多为夹砂陶,亦有少量泥质陶。

    2、石器

    主要是生产工具,并有打、磨之分。磨制石器有:石斧、石凿、石锛、带孔石铲。打制石器有:斧、镞、刮削器、尖状器、石片等、石刃骨刀(复合工具)。装饰品有:臂环、项环

    3、骨器

    有剑、锥、凿、针。

    4、纺织工具

    有陶纺轮和石纺轮。

    5、房屋

    均为半地穴式,且均为圆形。房门南向,有单室和双室。双室是一大一小相连,在小室内保存有大量陶片,且能大部分复原器型,说明当时大室住人,小室作为储藏。

    6、墓地

    此时以氏族为核心,形成氏族墓地。已出现男女合葬墓,但也有很多单人葬。男女合葬墓的两人摆放的方向相反,一头东脚西,一头西脚东。在一小孩墓里,摆一彩陶罐,罐的上腹部一侧贴一只小狗形执柄,内装着一透明石球和一红色研磨石。这说明母亲对孩子的爱。

    依这些特征,小河沿文化与中前期红山文化既有很多共同之处,又有很多不同之处,其一在陶器方面,陶质出现了夹砂灰陶、夹砂黑陶、夹砂红陶、泥质黑陶、泥质灰陶;在器型方面,有了豆、瓮、壶;在纹饰方面,新出现附加堆纹、绳纹、回纹、方格纹、网状纹、动物图像、原始文字符号等。彩陶增加了灰地陶和红彩。其二在石器方面,增加了很多新种类:如凿、锛、带孔石铲和石骨相结合的复合工具。出现了纺轮。其三,在房屋建筑方面,出现双室房,其四是公共墓地已不再积石。

而这些新特征,随时代前进,又被一种新的考古文化夏家店下层文化所继承。

    二、夏家店下层文化

    夏家店下层文化,是1963年在内蒙古昭乌达盟赤峰县夏家店村发现。因其文化内涵与红山文化有很大不同,且经碳14测定晚于红山文化,时间在距今3500年与4400年之间。又因在这一文化层之上叠压一种与其文化内涵完全不同的文化遗存,故命名为夏家店下层文化。

    夏家店下层文化特征:

    1、陶器

    1)陶质:泥质红陶、泥质灰陶、泥质黑陶、夹砂褐陶、夹砂灰陶。以泥质灰陶和夹砂灰陶为主。

    2)器型:盆、罐、瓮、鼎、豆、鬲、甗、缽、碗、杯等。其中鬲和甗均为袋状三足炊具。

    3)纹饰:附加堆纹、绳纹、弦断绳纹、压印长方条纹、篦纹、锥点纹、回字纹、方格纹、磨光、素面、彩绘等。

    4)制做工艺:除有泥条盘筑法外,还出现了慢轮修整。

    2、石器

    种类增多,除斧、凿、锛之外,新增有有肩石铲、石镰、石锄、石刀等农耕用具,还出现了渔猎工具:石网墜和石骨朵。生活用具中有石杯,装饰品有石串珠、玉佩。打制石器多为亚腰石斧与砍砸器等。

    3、骨器

    有刀、锥、针、锯、铲、凿等,还有兵器中的镞、戈。

    4、纺织工具

    有陶纺轮、石纺轮。

    5、房屋

    房屋以半地穴式为多,新出现地面起筑。形状有圆形、方形、长方形和抹角方形。有单室,亦有双室,偶见有三室。房屋建筑一般有夯筑和土坯,外以石块围砌。房门南向,室内有火塘,室外门口有灰坑和窖穴。有的房屋室内和地面抹有白灰。

     6、墓地

    有公共墓地,成排排列。多为夫妻合葬,说明婚姻关系由对偶婚向一夫一妻制过度,由母系社会开始过渡到父系社会。

还有一种现象,当时人们喜欢把猪下颌骨挂在门侧,且多寡不一,依据房屋大小不同,间数不同和猪下颌骨数量不同说明此时已有了私有财产,且出现贫富分化。

    三、对比分析

    依上述分析对比,我们可以看出如下问题:

    1、陶器方面

    小河沿文化的陶器,在陶质方面,有泥质红陶,而在夏家店下层文化早期的文化层里也出土有泥质红陶器。在小河沿文化里开始出现泥质黑陶,泥质灰陶、夹砂灰陶、夹砂褐陶,这几种陶质在夏家店下层文化里,从早期到晚期数量越来越多。在器型方面,陶豆、瓮、钵等,两种文化有高度的相似,且随时代前进,大有向前发展之势。在纹饰方面,绳纹、附加堆纹在小河沿文化中开始出现,到夏家店下层文化时期使用数量开始增多。压印纹在夏家店下层文化早期仍有保留,到中后期开始不见。

    2、石器方面

    小河沿文化磨制石器有斧、凿、锛、铲,到夏家店下层文化磨制石器除保留有小河沿文化的石器种类外,还新出现了有肩石铲、镰、锄。渔猎工具开始使用石骨朵。

    3、生活用具

    到夏家店下层文化时期生活用具品种增多,出现大瓮、大罐、三足器和袋状三足器,还有石杯。

    4、陶器纹饰

    除沿用小河沿文化的原有纹饰外,新出现了弦断绳纹、磨光、素面、彩绘,不见了彩陶。

    5、房屋建筑

    仍沿用半地穴式建筑,但房屋形状出现多样化,有了方形和抹角方形,且有很多室内地面和墙面抹白灰。

    从上述几点判定,红山文化到了后期的小河沿文化时期,经济方面增加了来源的渠道,除了农耕之外还出现渔猎作为补充。人们的审美艺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生产力有了提高,因而社会形态也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是向前发展了,进步了,也因此在文化方面开始了新的转变,由原来的小河沿文化转变成为夏家店下层文化。这一点,在考古调查和发掘中也有很多相关证据。凌源三官甸子遗址就是夏家店下层文化叠压在红山文化之上⑶。黑山头红山文化遗址3号地点、4号地点⑷,同一聚落址中,地表散落有红山文化和夏家店下层文化时期的陶器残片。在六亩地和九头山等遗址亦是这种情况⑸。此均证明夏家店下层文化就是红山文化的延续,只是随着时代的前进,文化内涵发生了转变,这是一种发展,更是社会的进步。

    四、夏家店下层文化的流向

    1、依相关文献记载

    《史记·殷本纪》:“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乌降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 。《诗经﹒商颂》:“天命玄乌,降而生商” , “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 。《帝王世纪》:“帝喾有四妃,次妃有娀氏女,曰简狄,生契……。”《荀子·成相篇》:“契玄王,生昭明,居于砥石” 。《淮南子·地形训》:“辽出砥石。”高秀注:“砥石,山名,在塞外,辽水所出,南入海。”《水经注·大辽水》:“辽水,亦言出砥石山,自塞外东流”。此辽水,当指上流,即今西喇木伦河。砥石山,金景芳先生称,是今西喇木伦河上源的白岔山 ⑹。

    依上述文献所记,商人祖先契,居中国北方,有娀氏,亦是当时中国北方民族,砥石山位于今西喇木伦河上游,即今赤峰境内,而此地与之相同时代的考古发现又恰是夏家店下层文化遗存最为丰富的地区。

    2、依考古发现

    1)陶器:夏家店下层文化的陶器器型,有鼎、豆、盆、钵、甗、鬲、罐、瓮,在殷商遗址中出土的陶器亦有这些器型。尤其袋状三足器,其形制几乎一致,仅是商代三足器袋状足变矮变粗,这是时代先后的变化。在今辽西发现的夏家店下层文化袋状三足器进行排比,早期袋足要比后期袋足细而略高。

    陶器纹饰,夏家店下层文化与商文化中均以绳纹为主,其绳纹制作工艺完全一致。夏家店下层文化中陶器彩绘纹样中的云纹、雷纹、饕餮纹在商代被用在了青铜器上。

    2)红山文化区域,出土很多玉龙,在商代妇好墓中,亦出土有玉龙。

    3)依夏家店下层文化发现地域和分期:第一期,以赤峰蜘蛛山⑺和建平水泉第5层为代表⑻,碳14测定为公元前2410年(±140)⑼距今4400年左右,与龙山文化晚期同期。第二期,以北票丰下第2、第3层⑽和宁城南山根⑾为代表,碳14测定年代为公元前1890(±130)年⑿,距今3900年左右。其中有一些陶器风格,与二里头文化二期的风格很接近。第三期,以敖汉大甸子墓地⒀、河北大厂大坨头遗址⒁、天津蓟县张家园遗址为代表⒂,碳14测定为公元前1695(±130)年⒃,距今3700年左右,相当于夏商之际。第四期,以河北唐山大城山遗址⒄为代表,距今3500年左右,已相当于商中期。依夏家店下层文化分期和分布地域,呈现出南迁趋势,而越向南时代越晚。

   五、结束语

    综上,我们认为,红山文化发展到后期,其文化内涵转变为小河沿文化,小河沿文化向前发展文化内涵发生变化,成为考古学文化中的夏家店下层文化。夏家店下层文化后期,开始南迁到中原之后,由夏家店下层文化的人灭夏而建商汤。

由此说明,红山文化后期为何消失,是社会已向前发展,其文化内涵已发生转变,至后世的夏家店下层文化后期开始南迁。纵观中国北方民族发展史,普遍存在一种内向性问题,即是有的学者所说:有一种“自北而南的趋势。”⒅,亦是一种民族大迁徙。后世的鲜卑、契丹、女真、蒙古、满洲等民族,均曾越过燕山,迁至中原,乃至统治全中国。而中国历次民族迁徙中,夏家店下层文化南迁应是该区域中华先民的首次迁徙。

    再依文献记载,商人先祖契,是黄帝曾孙,而契生活的时代恰是五帝时期舜的时代,并且曾协助禹治水有功⒆。而考古学文化的红山文化恰与黄帝时代相符合,而夏家店下层文化早期又恰与契的时代相一致。因此,红山文化、小河沿文化、夏家店下层文化、商文化这四种考古学文化一脉相承,应是同一人类共同体,在不同时期创造出的不同的物质文化。

 

注释:

⑴雷广臻:《红山文化及其影响》沈阳出版社

⑵李恭笃、高美璇:《试论小河沿文化》,《中国考古学会第二次年会论文集》

⑶李恭笃:《凌源三官甸子试掘报告》,《考古》1984年  第11

⑷李道新、孙航《谈黑山头遗址的文化性质和年代》,《辽宁师专学报》2017年  第2

⑸本人于200710月—20186月参加全国“三普”,在龙城区边杖子乡辛杖子村和西大营子(上接8页)乡饮马池村发现3处红山文化和夏家店下层文化两种不同时期文化同在一地的聚落遗址,分别是六亩地遗址、辛杖子后山遗址和九头山遗址。

⑹金景芳:《商文化起源于我国北方说》,《中华文史论丛》1978年第1

⑺《赤峰蜘蛛山遗址的发掘》,《考古学报》1979年 第2

⑻李恭笃、高美璇:《夏家店下层文化若干问题研究会》会刊

⑼《考古》1974年 第5

⑽辽宁省文物干部培训班:《辽宁北票丰下遗址1972年发掘简报》,《考古》1976年 第3

⑾《宁城南山根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75年第1

⑿《考古》1973年 第3

⒀《敖汉旗大甸子遗址1974年试掘简报》,《考古》1975年 第2

⒁《河北大厂回族自治县大坨头遗址试简报》,《考古》1966年 第1

⒂《天津蓟县张家园遗址试掘报告》,《文物资料丛刊》第1

⒃《考古》 1979年 第1

⒄《河北唐山大城山遗址试掘报告》,《考古学报》1959年  第3

⒅刘观民、徐光冀:《内蒙古东部地县青铜时代两种文化》,《内蒙古文物考古》创刊号

⒆《史记·殷本纪》

(作者:孙航 龙城区文管所馆员   

孙国平 朝阳市文化局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