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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三燕时期的城市——以龙城建设为中心(《朝阳通史》第三章)

发布时间:2020-03-31    阅读:80

第三节  三燕时期的城市——以龙城建设为中心

 

一、三燕时期朝阳境内的城邑

(一)棘城考辨

棘城,又称大棘城,其名始见于《十六国春秋》。曹魏年,慕容鲜卑入居辽西。魏明帝景初二年(238),其首领莫护跋因随司马懿征讨辽东公孙渊有功,拜率义王,“始建国于棘城之北”。其后,慕容部驰骋无定,几度辗转迁徙。慕容廆父涉归,以全柳城之勋,进拜单于,迁邑辽东。太康十年,慕容廆迁于徒河之青山。元康四年,定都大棘城,所谓紫蒙之邑也如此,慕容廆开创了前燕民族政权以棘城为依托的奠基时代。

学界关于棘城城址所在众说纷纭,有今义县西砖城子之说、义县大业屯之说、原锦县大凌河口北的大业屯之说;今锦州市区东北亮甲屯之说、原锦西(今辽宁省葫芦岛市)的台集屯说。造成这种认识差异的原因主要是文献记载的差异和学者们对史料解读的分歧。《通典》178《州郡八》在载述柳城郡时称:“汉徒河县之青山,在郡城东百九十里。棘城即颛顼之墟,在郡城东南一百七十里。”

文献关于颛顼之墟具体所指亦多歧述。《左传》认为濮阳为颛顼之虚,“卫,颛顼之虚也,故为帝丘。”《风俗通义》则另有所指,“帝颛顼之墟,阏伯之墟是也。”《晋书》所记又系他地,新平地古颛顼之墟,里名曰鸡闾”但多数学者认同《通典》所记,即“棘城即颛顼之墟”,在唐柳城郡(辽宁朝阳市)东南一百七十里的说法,进而推定棘城当在今锦州市附近。《大清一统志》认为:“大棘城在义州西北,徒河旧城在锦县西北”,《盛京通志》和杨守敬的《西晋地理图》则认为棘城在今义县,徒河在今锦县西北。《读史方舆纪要》又主张棘城“交黎说” 

还有学者虽然也认棘城地处锦州,但棘城与大棘城并非一体,而是各有所指,两者是子母城,棘城应在今锦西县女儿河北岸台集屯英房子村汉城址“英城子”,而大棘城则位于今锦西县台集屯镇西北小荒地古城址。与前面诸说又存在差异。

因为文献中没有明确记载棘城的地理座标,以致众说纷纭。田立坤先生认为棘城位置应符合七个条件,即棘城应有早于三国时期的遗存;棘城临河;棘城当距龙城不远,且应在龙城之东;棘城距“棘城之北”亦应很近;棘城附近有黑石谷;棘城当处在大凌河谷这条交通要道上,而且地势亦比较开阔;棘城做为前燕的第一个都城,附近应有丰富的魏晋及三燕时期的遗存。同时,认为“徒河之青山”并非专指某地,而是泛指一个地区,系指今朝阳到义县段大凌河两岸地带,“棘城之北”亦在此范围之内。是文辨正诸说,对照判定棘城的七个标准,提出棘城实乃北票三官营子村战国遗址

棘城作为前燕第一个都城,在慕容鲜卑的崛起过程中,曾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学者所论,棘城虽然位于大凌河交通要道上,但是交通并不方便,左右两侧都缺少便捷的出路,而且地域狭窄,难得容纳大量人口生存,加之河谷平直,位于河的右岸又极易受到河水的侵害。在慕容鲜卑人口急剧增加、势力强大、建立政权之后,开始积极进取中原,其政治重心必随之南移,棘城也就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所以,慕容皝另择新都,342年迁都龙城。北魏时,“并柳城、昌黎、棘城于龙城”

(二)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昌黎

昌黎的历史沿革是治东北地方史不可逾越的焦点问题,古今众多学者撰文立说进行辨析,但观点分歧很大,争讼不休。

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顾炎武考昌黎徙置情况,提出“五昌黎”之说:汉代辽西郡属县交黎,即魏齐王正始五年立昌黎县以居内附鲜卑与晋书武帝纪所载慕容鲜卑所冠之昌黎为一昌黎;前燕慕容皝所徙之昌黎郡,后燕、北燕所置的昌黎尹,均应去龙城不远,此为二昌黎;北魏太平真君八年并柳城、昌黎、棘城于龙城,立昌黎为郡,此为三昌黎;唐太宗贞观八年复北黎州为崇州,置昌黎县,此为四昌黎;金世宗大定二十九年,改广宁县为昌黎,在永平府城东南七十里,此为五昌黎

在此基础之上,先贤时彦复深入探求,对昌黎地望及其沿革变迁多有讨论。史载交黎以渝水为坐标,“渝水首受塞外,南入海”,大致在今义县一带,基本为学界所认同。金世宗时所置之昌黎县相沿至今,即今河北省之昌黎县。唐武德五年,在前燕昌黎故城置崇州贞观初年,改崇州为北黎州,寄治营州东北阳师镇。贞观八年复崇州故名,还治原地,置昌黎县因超出本节所述时间范围,兹不赘论

昌黎一名始见于应劭所撰《汉书集解音义》,颜师古注《汉书》交黎引其语:“今昌黎”。 顾炎武《考昌黎》辨交黎时亦引应劭语:“今昌黎”。可以推论,东汉时西汉之交黎县已改置昌黎。陈守义先生重新梳理了顾炎武的推理链条,认为“今昌黎”之前应有“旧昌黎”,即《后汉书·郡国志》之“故天辽”,亦即夫犁

这一被省略的中间环节被还原后,汉魏时期的昌黎地望就可定位了。《十三州志》载:“辽东属国都尉治昌辽道,有黄龙亭者也,魏营州刺史治。”《水经注》确认此昌黎在白狼水流经的黄龙城东。太宗之子李泰主编的《括地志》云:“后汉省柳城入昌黎。慕容皝都龙城,本昌黎县地,相去数十里而近也。”夫犁地处何处?诸说并存,并无定论。据夫犁的地理方位判定,张博泉先生“柳城说”应为可取。“辽东属国都尉治昌辽,昌辽《汉书·地理志》作交黎,《后汉书》又作天辽、夫黎,应劭作昌黎,实皆一地……《太平寰宇记》营州柳城下云:‘扶黎故城在今县东南,其地带龙山,即慕容皝祭天之所。’此在营州柳城(今辽宁朝阳市)东南之旧扶黎(昌辽),即前汉时西部都尉柳城县(故县址在今之朝阳南数十里),安帝时为辽东属国都尉治所。”东汉末年,辽东属国所属州县大多以不堪乌桓鲜卑侵扰而废弃或易地侨置,夫犁不可能仍治柳城。故将“今昌黎”一并置于柳城,殊不可取

曹魏以降,《晋书》所记昌黎有三,时间跨度自魏晋至北燕。东汉初年,边郡塞外的鲜卑诸部入居塞内,其中东部鲜卑布列于辽西郡,汉廷置辽东属国专掌其事。东汉末年,中原板荡,群雄竞起,辽东属国已为鲜卑所占,名存实亡。正始五年(244)九月,“鲜卑内附,置辽东属国,立昌黎县以居之”。此为《晋书》所言的第一个昌黎。

东晋末年,慕容鲜卑据有昌黎。建元二年(344),慕容皝重创宇文逸豆归,“辟地千余里,徙其部人五万余落于昌黎”。文献典籍对慕容皝所徙之昌黎地望有所辨析。《括地志》认为:“龙城、昌黎相去数十里而近也”。《读史方舆纪要》认为:以史考之,昌黎当去龙城不远。《热河志》载“至若《水经注》白狼水经昌黎县故城西,又东北经龙山西,又北经黄龙城东,此昌黎故城,在龙城之西南,盖即慕容氏所徙之昌黎。”金毓黻对此亦有阐释:“白狼水即今大凌河,依此寻之,是昌黎县故城,尚在上游,应为徙后之昌黎,而非距海甚近之昌黎旧治。”田立坤先生在此基础上,结合此昌黎的地理方位和考古发掘,认定木头城子古城址即为前燕昌黎地望。如其所论,木头城子古城址在大凌河东岸(此段大凌河自西东北流,故也可以说在大凌河南岸),介于白狼城(喀左黄道营子故城址)和营州(黄龙城,今朝阳市)及其东北阳师水之间。这与《水经注》白狼水径昌黎县故城西及《北齐书》中关于白狼城、昌黎、阳师水的先后顺序相符。并且黄道营子与木头城子之间相距约一百一十华里,为一天马程,亦与“辛丑至白狼城壬寅至昌黎城的记载相符此为《晋书》所记的第二个昌黎。

慕容盛载记、冯跋载记都有昌黎尹之职,可知后燕、北燕时昌黎郡曾设于龙城,即《晋书》所言之第三个昌黎。但此昌黎郡设置的时间学界尚有分歧。前揭田立坤文,认为昌黎郡治迁于龙城,大概始于慕容宝重都龙城(397)之后,原昌黎郡降为昌黎县陈守义先生根据《前燕录》所载慕容暐“谋奔和龙”、“出奔昌黎”,乃前后失衔的参错之词,实为一地,均指重归故里之意。故昌黎郡迁入龙城的时间应为慕容暐之时

《魏书·地形志》所载昌黎郡有二:一是营州昌黎郡,此郡及同名县的设置一如三燕;一是北魏后期因就德兴及刘灵助相继占据营州而侨置的南营州昌黎郡,治今河北省徐水县遂城至北魏太平真君八年,昌黎县并于龙城。设昌黎郡,原昌黎县遂废

概而言之,魏晋南北朝时期置于今朝阳之地,以昌黎为名的郡县为前燕扶黎(交黎)城(今朝阳县柳城镇袁台子村);前燕(早期)昌黎郡及昌黎县、前秦昌黎县、后燕昌黎县、北燕昌黎县、北魏营州昌黎县、北齐昌黎城(今朝阳县木头城子镇);前燕(后期)昌黎郡、前秦昌黎郡、后燕昌黎尹、北燕昌黎尹、北魏营州昌黎郡(今朝阳市)

二、龙城地理位置

龙城既是慕容鲜卑统治东北的重镇,也是慕容鲜卑入主华北后与东北保持 政治军事联系的战略要地。龙城是客观认识魏晋时期东北在中国社会发展所处地位的重要因素

据《十六国春秋》、《晋书》、《资治通鉴》、《钦定热河志》等传世史料记载,龙城即今辽宁省朝阳市当属无疑。朝阳市座落于大凌河谷地之中,为联系中原与东北之天然通道、咽喉要区。依学者所论,以朝阳为中心的辽西陆路可分为三条:“南行大道:主要顺大凌河谷道南行经“白狼城”入汉魏之“卢龙塞道”。东行大道:经大凌河下游至“汝罗城”,为东去“平州”(古襄平)的汉、魏辽西和辽东郡之间交通的继续。北行大道:则为通向今大兴安岭即“大鲜卑山”的部族通道”。可见,从宏观地理区位来讲,龙城地处华北平原和内蒙古高原及辽西丘陵的交汇之区,是面向中原的前沿地带,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据守龙城,内可抚控燕、代之地,外可怀视群夷,倚仗肥如之险,足以自保。近代史家金毓黻先生对龙城的地理区位优势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盖自慕容氏以来,龙城之地,一跃为东北首都,于以保障北方,控制东夷,一若两汉时之置辽东郡,自魏讫唐,而未之改”。龙城雄踞东西向的大凌河古道,南出凤凰山与柏山之间的山口即进入小凌河谷地,溯小凌河而上可进入大凌河南源谷地到达汉代右北平郡的白狼城(今喀左县的黄道营子古城);顺小凌河而下可到达汉代辽西郡的徒河城(今锦州市),进入沿海的辽西走廊,并可经海路到达山东半岛、东南沿海以及朝鲜半岛;西北出大青山口,向北进入西拉木伦河、老哈河流域,可通往北方草原;向西南进入大凌河北源,可到达汉代右北平郡的凡城(今凌源安杖子古城),以及右北平郡治平岗城(今凌源三十家子古城)。龙城可谓是四通八达的军事要塞

关于龙城具体地望史料记载不一,颇多分歧,仍需予以辩证。明《永平府志》载静安社在昌黎县西五十里,古柳城县……按《方舆胜览》燕慕容皝僭号,有黑白二龙降于西山,交首嬉戏,祀以太牢,改柳城为龙城而都之。以柳城西北,龙山之南为福地,今龙山正在静安西北。”永平旧志作者显然认为龙城在河北昌黎县静安社。此说变易原文而疏于考证,已为顾炎武驳斥。

 

今府西二十里全无遗迹,而静安社则嘉靖三十一年立为堡,然皆非柳城之旧也。按《唐书·营州·柳城郡下》云,城西四百八十里有渝关守捉城。又云,西北接奚,北接契丹。《通典·营州·柳城郡下》云,东至辽河四百八十里,南至海二百六十里,西至北平郡七百里,北至契丹界五十里,东南到安东府二百七十里,西南到北平郡七百里,西北到契丹界七十里,东北到契丹界九十里。而平州北平郡下云,东至柳城郡七百里,西至渔阳郡三百里,东北到柳城郡七百里。是柳城在今永平之东北七百里,而慕容氏之龙城、昌黎及魏以后之营州并在其地。

 

据此可见,明《永平府志》所云没有征之典籍,纯属舛误,其说不攻自破。

文献中还有另一种记述,谓龙城乃为柳城所改。如唐杜佑《通典》载:慕容以柳城之北、龙山之所谓福德之地,乃营制宫庙,改柳城为龙城遂迁龙城,号新宫曰和龙宫清顾祖禹亦承袭其说,龙山在营州东。燕慕容时,有黑白龙斗于此,率僚属观之,祭以太牢,二龙交首嬉戏解角而去,因名其宫曰和龙,以柳城为和龙城,山亦曰龙山。此说当是把隋唐之柳城与汉柳城混淆所致,于此《钦定热河志》已有辨正。

 

《十六国春秋》及《晋书·载记》皆称慕容以柳城之北,龙山之西,福地也,使筑龙城。是龙城乃别筑于柳城之北,固二城也。……盖自慕容氏既都龙城之后,北魏之营州昌黎郡,隋之营州辽西郡,唐之营州柳城郡,辽、金之兴中府,元之兴中州,皆因龙城之旧,而实非汉柳城之故治。

 

龙城乃改柳城为之的说法疏于征实,系误读所致。

关于龙城的具体方位,文献中亦存分歧。《十六国春秋》载:咸康七年(341)“春正月,皝以柳城之北,龙山之南,福德之地也,使唐国内史阳裕等筑龙城,构门阙、宫殿、庙园、籍田,遂改柳城为龙城县。”寥寥数语包含了龙城营建时间、所在方位、风水堪舆、设计者及城市基本构成,并提到的柳城、龙山是两个重要地理坐标。龙山又名和龙山,清初改称凤凰山,位于市区东侧大凌河右岸。朝阳县柳城镇袁台子村古城即西汉柳城县故址,二者恰成东西相对,则“龙山之南”应为误记。郦道元《水经注》、杜佑《通典》、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等典籍造语悉同,当属承讹误载。

然尚有史籍于此记述有所订正,如《资治通鉴》载,咸康七年341)正月,燕王慕容皝“使唐国内史阳裕等筑城于柳城之北、龙山之西,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前引《钦定热河志》亦记载为龙山之西。

再,郦道元《水经注·大辽水》记白狼水流经龙山、龙城,对判明龙城地理坐标有所助益。“白狼水又东北迳龙山西”,“白狼水又北迳黄龙城东。”书引《魏土地记》曰:“黄龙城西南有白狼河,东北流,附城东北下,即是也。”此段记述所含山、水、城三者关系,与今之凤凰山、大凌河、朝阳市凿枘相应,丝丝入扣,可一一指实

三、三燕时期的龙城建设

三燕立国88年间,龙城作为都城达52年之久,留下了“三燕故都”之美名,亦成为东北地区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

(一)前燕时期的龙城建设

随着慕容部的逐渐强大、部族疆域日益向西拓展,慕容皝为了加强对辽西地区的管辖与统治,以便扼守“辽西古道”咽喉,择机挥师南下,逐鹿中原,遂决定将都城西迁。咸康七年(341),慕容皝“以柳城之北、龙山之南,所谓福德之地也,使阳裕、唐柱等可营制规模筑龙城,构宫室宗庙,改柳城为龙城县。”当然,所谓福德之地要遵循“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因天材,就地利的建城原则。“龙城位于大凌河的左岸,东隔大凌河与凤凰山相望,既有山水之形胜,又得山水之便利,而且南、北、西三面均有很大的扩展空间,这可能是当初慕容皝选择在此建都城的主要原因。”

咸康八年(342),慕容皝下令营龙城新殿,遂迁都龙城。慕容皝迁都,表明龙城建设工程告一段落,但后续工程尚未结束。建元元年(343)复“起龙城宫阙”。迁都龙城之后,慕容皝时常感到城中“龙”的气氛不足,围绕“龙”所造的舆论也不大,缺乏祥瑞之应。

永和元年(345)春正月,“燕有黑龙、白龙见于龙山,交首游戏,解角而去。燕王皝亲祀以太牢,赦其境内,命所居新宫曰和龙。”同时,还修筑苑囿,起建景云殿这次续建工程规模很大,靡费不菲。记室参军封裕曾规谏慕容皝:“圣王之宰国也,薄赋而藏于百姓”,“今中原未平,资畜宜广”。慕容皝采纳其建议,下令“苑囿悉可罢之”。自此终前燕灭亡,龙城没有进行大规模增建。慕容儁掌政时期,前燕势力定鼎中原,先后定都蓟城、邺城,但无论从战略位置上,还是心理归属上讲,龙城依然是前燕的后方基地。慕容儁建都蓟城后,“建留台于龙都,以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专委留务”

前燕灭亡,辽西成为前秦的势力范围。太元元年(376),前秦“分幽州置平州,以石越为平州刺史,镇龙城”。龙城依然是东北重镇,战略地位依旧显著。

(二)后燕时期龙城的发展

淝水之战后,前秦迅速走向衰败。慕容皝之子慕容垂趁前秦国力衰微之机开始中兴大燕之业,于前秦建元二十年(384),慕容垂建立燕国,史称后燕。后燕存国二十三载,期间龙城先为别都,后为都城,城市建设进展较大。

前燕灭亡后,龙城为前秦所据。逮至慕容垂后燕兴起,“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冲频为垂将平规等所败,乃遣昌黎太守宋敞焚烧和龙”。太元十年(385),后燕收复龙城后,慕容农立即“上疏请缮修陵庙”,燕王慕容垂“以农为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北狄诸军事、幽州牧,镇龙城”。辽西王慕容农在龙城五载,庶务修举,上表乞还。慕容垂便以高阳王慕容隆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建留台于龙城,以隆录留台尚书事”,慕容隆“因农旧规,修而广之,辽、碣由是遂安”

兵败参合陂之后,后燕国力大为损伤,库府空虚,政局动荡。在与北魏的争衡过程中,节节败退,只得撤离中山,退守龙城。虽然偏安辽西,国力虚耗,但慕容熙当政时仍大兴土木,反而使龙城得以大规模地扩建,龙城的城市建设亦臻于顶峰。后燕光始三年(403),慕容熙不惜民力“大治宫室”,“大筑龙腾苑,广袤十余里,役徒二万人,起景云山于苑内,基广五百步,峰高十七丈” 。翌年(404),“又起逍遥宫、甘露殿,连房数百,观阁相交。凿天河渠,引水入宫。又为其昭仪苻氏凿曲光海、清凉池。”除此之外,“拟邺之凤阳门,又作弘光门,累级九重”。

建始元年(407)二月,慕容熙“又为苻后起承华殿,高承光一倍”。后燕后期,为了防御北魏进攻,加固了城防设施,对北门“北侧进行了修补,并增加了门道进深,并增筑了瓮城”。慕容熙穷奢极欲、荒淫暴虐、大筑宫室,虽然使百姓灾难不断,但却使龙城的规模和建制得到了空前发展。

(三)北燕时期龙城的修缮与衰落

正始元年(407),冯跋称天王,建立北燕,仍以龙城为都。北燕时期的龙城建设基本上以小型修补为主。是年,有北门因苻后出殡被毀;冯跋太平十三年(421)有弘光门和右寝因地震损坏,冯弘太兴六年(436)有端门无故崩塌。“冯跋为政简易,崇尚俭德,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迨冯弘之世,国事日非,数为拓跋氏所攻,御外无方,日就蹙削,被逼无奈,先后臣服于南朝和北魏,自救不暇,遑论兴修。故龙城的规模当于慕容熙时臻于极盛,至北燕渐微而终遭毁弃”。太兴六年(436)五月,龙城再遭浩劫,冯弘“率和龙见户东徙,焚烧宫殿,火一旬不灭”。盛极一时的龙城从此结束了作为都城的历史。

四、龙城的城市形态

探赜史籍记载和今人考古发现,龙城布局主要分为外城和宫城。内城即三燕时期的宫城,其后改为内城。外城包括城墙、城门、道路、宗祀、市廛等基础设施。龙城从总体设计上,结构对称、布局协调,城市功能分区相互匹配而稳定清晰。

(一)外城

朝阳城依地势而建,形状并非为方形,而是总体呈北宽南窄的铲刀形。朝阳古城(龙城)有东、南、西、北四门,文献有征。建始元年(407)七月,冯跋与从兄万泥等人结盟,推夕阳公高云为主,“发尚方徒五千余人,分屯四门”。是年七月,慕容熙“被发徒跣步从苻氏丧,轜车高大,毁北门而出”。正始三年(409)十月,李桑“斩班于西门”。太兴六年(436)四月,冯弘引高丽兵“入自东门,与生战于阙下”学人结合“朝阳县街市图”,并依据考古勘探和发掘成果,考辨出北城墙“宽度为20米”,西距“城墙疙瘩”(即朝阳古城的西北角)380米,东距东北角440米(门道中心与城墙内角的距离)。东城墙从北城墙东北角南折,顺现在的大凌河西大堤西南行与营州路东端的东门相接。此段城墙宽约20米。西城墙自西北角的“城墙疙瘩”起,顺剪子胡同经二中西,顺五一路向南至新华路。西城墙在二中西突然向东南折,形成一个大的转折角,且位于营州路西端,推测这一地点为西门位置。东门位于朝阳老城的另一条中轴线营州路的东端,向北距龙城东北角约 730 米。北墙东西宽860米,西墙南北长约1320米,东墙南北长约1340米,南墙东西宽约460米,呈北宽南窄形,南北轴线长约1290米。具体形制如下图:

 

3-4  龙城城市布局简图

据陈守义先生考证,外城除了城墙、城门等必要形制外,还有角楼、马道、城堞、瓮城、马面、城壕等基本构件

(二)内城

龙城见于文献记载的宫城共有4座,即旧宫、和龙宫、东宫、外宫。旧宫指阳裕所建的宫城,和龙宫落成后,旧宫改为东庠,和龙宫谓之新宫。自后燕起,又有东宫和外宫之说,旧宫又似与东宫有关,而外宫资料极少

文献典籍和考古发掘关于和龙宫留有较多历史信息,大体可以还原龙城宫城的布局。

据考古发现,龙城宫城南门位于北门南约500米处。由三条门道、两道隔墙和两个墩台构成,墩台两侧有向东西延伸的宫城城墙。宫城南侧东墙向东90米后北折,和北大街平行向北延伸,在北门东侧约90米处与北墙相接,宫城南侧的西墙向西延伸21米后即已被破坏,情况不甚明了。前燕时期,宫城南门门址有3个门道,墩台和城墙都用纯净黄土夯筑。东、西门道内各发现2列南北向柱洞,每列6个,形状有圆形、长方形两种,柱间距1.9米,两列之间距约2.5米。后燕时期,门址仍为3个门道,在前燕门址的基础上又进行了扩建,主要是对墩台的南北两端进行了增筑。东、西门道宽4米,进深约16米,两门道内壁下铺设砖槽

由于内城的南墙、西墙遗址尚未完整发掘,尚不能确定内城的具体范围即和龙宫的具体构成。但征诸史籍,宫殿、门阙、武库、营署等是和龙宫的主要建筑。宫殿则由前殿、承乾殿、景云殿、新昌殿、承光殿、承华殿、东堂、右寝、皇堂、厢屋等殿宇组成。

和龙宫对古制“三朝五门”和“前朝后寝”的运用,在朝会和门禁制度中均有所体现。和龙宫乃慕容皝迁都后所建,少量建筑为后燕增补,其中前殿、东堂、皇堂均为三燕处理朝政的重地,属治朝活动区,而承乾殿、新昌殿(及景云殿)则为燕朝处所。承华殿专为苻后修建,当与承光殿同属椒房。慕容皝薨于承乾殿,此殿又似兼为寝宫。前殿是进入和龙宫的第一座大殿,其后还应有中殿、后殿,均排列在中轴线上。古之宫观苑囿凡以方位为名者,多取整齐对称的布局,以中轴线为坐标,或左右相对,或前后呼应。有东堂必有西堂,有右寝必有左寝。前殿(中、后殿)之后应为承乾殿和新昌殿。此二殿可用作大宴群臣,体量当非同寻常。景云殿仅一见,系临苑而建,详年无考。承华殿宜置于宫城北部邻近北门处,高度愈于承光殿,似为重楼式建筑。以上仅是有明确记载的宫殿,据北燕亡国之际龙城大火一旬未灭的情况看,龙城内城宫殿的实际数量应该很多。

除和龙宫外,龙城内城尚有旧宫、东宫之谓。永和元年(345)二月,“立东庠于旧宫,以行乡射之礼,每月临观”。慕容皝初居旧宫,和龙宫建成后即将旧宫转作东庠。在整体布局上,旧宫先于和龙宫而建,而晚于弘光门,可置于城区南北中轴线以东;和龙宫位中,后因不断增建而趋北。旧宫自经始至竣工仅为一年数月,想必规模相对较小。

正始三年(409)十月,冯跋“迁(高)云尸于东宫”。又太平二十二年(430)八月,冯跋重病,其弟冯弘谋乱,而太子冯翼“性仁弱,遂还东宫”。从北燕太子冯翼因宋夫人阻挠不得入宫的细节也可以看出,东宫在和龙宫外,二者隔以宫墙,出入各有门径。东宫在和龙宫东,而和龙宫东又有东庠(旧宫),盖旧宫既作东庠,又作东宫。

宫殿之外,后燕时期,龙城还有一座附于龙城的皇家园林龙腾苑。龙腾苑位于城北门外,由慕容熙所建。其规模之大,建筑之宏伟,虽在城外,但也应当是龙城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史书记载,龙腾苑“广袤十余里”,内有景云山、逍遥宫、甘露殿、天河渠、曲光海、清凉池等。对于其所在位置,朱子方先生考证为在今朝阳市北郊距北门遗址十余公里的木营子村附近。木营子村后的东团子山为景云山;在东团子山“西南里许,有一遥遥相对的台地,群众称为“西团子山”,根据其附近出土的遗物,“推测这个台地可能就是龙腾苑的宫殿遗址,逍遥宫、甘露殿也许就建在这里”;在西团子山南侧,“有一长条形漫洼,南可与大凌河相通,疑此即天河渠或曲光海的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