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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慕容鲜卑与三燕政权(《朝阳通史第三章》)

发布时间:2020-01-13    阅读:262

 

第二节  慕容鲜卑与三燕政权

 

一、慕容鲜卑名称探源

慕容鲜卑是颇值得注目的中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之一,但关于其名号起源问题,学界争讼未决,无有定谳。在探讨慕容鲜卑民族形成之前,有必要把此问题梳理清楚。

学界对“鲜卑”族名源流考证甚祥,兹不赘述。如此,慕容鲜卑名号问题只需考证“慕容”的来历。“慕容”始见于《魏书》。时鲜卑大人檀石槐南侵汉廷北拒丁零东退夫余西却乌孙尽据匈奴故地,初步统一了鲜卑诸部,建立了盛极一时的草原大联盟,并分其地为中、东、西三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为中部,十余邑,其大人曰柯最、阙居、慕容等,为大帅。胡三省校注《资治通鉴》时将此认定为“慕容部之始也”

然而《晋书》对“慕容”源起的记述与《魏书》相差甚大。“时燕代多冠步摇冠,莫护跋见而好之,乃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之为步摇,其后音讹,遂为慕容焉。或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遂以慕容为氏。”“步摇音讹”、“慕德继容”两说一出便受到质疑,胡三省曾曰:“余谓步摇之说诞;或云之说,慕容氏既得中国,其臣子从而为之辞。”胡三省虽提出怀疑,但并未对“慕容”含义及此说诞讹之处予以解释。日本学者白鸟库吉运用比较语言学的方法仔细考证了“慕容”与“步摇”的差异,指出“此种传说之构成,在音韵上之理由不能成立”。郑小荣则另辟蹊径,从“步摇冠”的功用角度论证此说之误,认为“把这种冠式定为妇女之物,更合情理。若然,则莫护跋不可能冠步摇冠,慕容部也不可被人称为‘步摇’”至于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之说纯属臆造美化之词,意在表明慕容鲜卑乃接续中华文化脉系之民族,实无根据。由于慕容部早期的历史演进文献著录失之过简,檀石槐联盟中的中部大帅“慕容”事迹不显,是以吕思勉认为“慕容二字,固明明莫护转音也”。限于札记体例,吕思勉并未对此观点进一步展开论述,但却引领了学者们对其推论的深入研究

如前所述,关于“慕容”的文献记载后世学者的学术探究均无定论。那么,慕容鲜卑之名究竟缘何而得?回答这一问题需要把视线拉回檀石槐时代。战国燕时,秦开拓边,东胡北却,退至西拉木伦河以北地区。西汉初年,东胡为冒顿所破,遂分为鲜卑、乌桓同源两部。乌桓自为匈奴所破袭,众遂孱弱。鲜卑远窜辽东塞外,不与他部争衡。随着南匈奴向化,北匈奴日益衰耗,鲜卑逐渐南迁,进入乌桓驻地。汉桓帝时,鲜卑大人檀石槐初步统一了鲜卑诸部,并将其统治地区分为三部,各部由诸大人统领,但制属檀石槐。其中部即有大人名慕容者,既然《晋书》所载慕容起源为虚饰之词,《魏书》言之凿凿确为可信,则慕容作为部落之名始于斯时甚明矣。

二、慕容、段氏、宇文鲜卑在辽西(朝阳)的角逐

鲜卑是东胡族系的民族之一,最初游牧、狩猎于大兴安岭中部和北部地区,之后不断南迁西进。此时的慕容鲜卑遍布在古饶乐水(今西拉木伦河)上游地区。檀石槐既立,“乃为庭于高柳北三百余里弹汗山啜仇水上,东西部大人皆归焉。”据此可以判断,中部实为檀石槐军事大联盟的核心地区,亦可显见置身其中的慕容大帅的重要性。慕容故后,其世系沿革出现断层,后裔莫护跋的事迹则频现史籍,成为慕容部的首领,并被后世慕容鲜卑推奉为直接祖先。檀石槐故后,结构松散的鲜卑联盟各部相互攻伐,分化瓦解为九部,其中慕容、宇文、段氏三部鲜卑,学界惯称为“东部鲜卑”

尽管东部鲜卑三部起源、族属成分不尽相同,但其东迁的时间大体都在三世纪之后。文献所载慕容鲜卑“其先有熊氏之苗裔,世居北夷,邑于紫蒙之野”“紫蒙之野”即今老哈河流域。有关慕容鲜卑的早期迁徙情况文献记载失之过简,据慕容鲜卑墓葬考古资料,可以推论其迁徙路线大体上是从大兴安岭南部向西拉木伦河、老哈河中上游地区移动

自莫护跋始,慕容鲜卑始有明确世系记载,其迁徙脉络较为清晰。建安十二年(207),曹操引军出卢龙塞征伐乌桓,“经白檀,历平冈,涉鲜卑庭,东指柳城”。白檀具体地望目前尚难确定,但应不出今河北滦平县。平冈在今辽宁凌源安杖子古城遗址,柳城即今辽宁朝阳市西南十二台营子。据此可以推知,此时的鲜卑庭位置大体应该在今凌源到朝阳之间。可以想见,此时慕容鲜卑应该己经开始向东迁徙。曹魏初年,慕容部首领莫护跋率其族众入居辽西,始居于棘城之北。棘城之北系指晋代昌黎郡北徼之地。莫护跋率众东迁源于北疆形势的急剧变化。檀石槐故后,轲比能聚合了其他散落在草原上的部落,复又建立起一个强盛的军事联盟,鲜卑大人轲比能复制御群狄,尽收匈奴故地,自云中、五原以东抵辽水,皆为鲜卑庭。其控驭疆域范围大体上相当于今内蒙古后套以东、呼和浩特平原、乌兰察布丘陵地区、锡林郭勒草原和西拉木伦河、老哈河流域。而此时慕容鲜卑己徙居轲比能军事联盟的东部地区。轲比能被刺杀之后,鲜卑诸部旋即离散,相互攻伐。然而此时辽西地区却相对安宁,成为权力的“真空地带”。在此情势下,莫护跋率领族众踏上东迁之路。

至其孙涉归之时,与晋交恶,为平州刺史鲜于婴所败,伤亡惨重,兼之宇文鲜卑又不断侵掠,被迫迁邑于辽东(今辽宁省辽阳市)之北。“辽东之北”当在今彰武之北、边栅以外之地。涉归故后,慕容部出现内争,越两载得以平息,其子慕容廆嗣立。太康十年(289),慕容廆遣使归附,结好晋廷。同年,以辽东僻远,率部迁于徒河之青山(今义县东北)。这样慕容部又由辽东迁回辽西。元康四年(294),定都大棘城,进行汉化改革,初奠开国之基。咸和八年(333),慕容廆仙逝,子皝继立。咸康三年(337),慕容皝称燕王,进一步加强政权建设。咸康八年(342),迁都龙城(今辽宁省朝阳市),期间南却石赵,东讨高句丽,北取宇文,国力增强。文治武功并举,使得慕容鲜卑的势力在辽西腹地大小凌河流域得以稳固。

慕容鲜卑几经迁徙,至慕容廆率部再迁回辽西地区,为争夺生存空间和辽西地区的统治权,与东部鲜卑中的宇文部、段部征战不断,并最终将两部整合到慕容鲜卑中,同时吸纳了其他一些鲜卑部众,形成了慕容鲜卑民族共同体。

宇文鲜卑部最初驻牧阴山一带,三世纪下半叶,在莫的率领下“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关于宇文部东迁时间学术界有不同看法,马长寿认为在东汉前叶。王希恩著文考证宇文东迁的时间当在三世纪中后期,匡正了前者之误。《周书》对宇文部徙居辽西虽有记载,但具体地点并未周详。幸赖《热河志》可详明其地,“考宇文氏之国都本在紫蒙城,《方舆纪要》谓在柳城西北,是宇文氏所都亦尚在黄龙之北。所谓据有黄龙者,盖其南境所及耳”,“自太康时据有黄龙,知今朝阳县东之土默特右翼境亦宇文氏地。又《前燕录》有宇文乞得归屯保浇水之文,知今赤峰县属之翁牛特境,亦宇文氏地。”据此可知,其迁入辽西后主要活动在今朝阳以北地区,缘近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流域。

段部鲜卑为东部鲜卑之分部,因其据辽西之地,又以鲜卑为号,故被称为“辽西段部鲜卑”。魏晋之际,段部始祖日陆眷因战乱被卖为渔阳乌桓大人库辱官家奴,“后渔阳大饥,库辱官以日陆眷为健,使将之诣辽西逐食,招诱亡叛,遂至强盛。日陆眷死,弟乞珍代立。乞珍死,子务目尘代立,即就陆眷父也,据有辽西之地,而臣于晋。其所统三万余家,控弦上马四五万。段部最为强盛之时,居地“西尽幽州,东界辽水”。段部势力所及占据了汉代的辽西郡、右北平郡和渔阳郡的一部分。慕容鲜卑民族迁徙与分布格局大略如上,宇文、段氏、慕容三部在辽西地区已呈鼎立之势。民族迁徙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民族间的同化与融合。

东部鲜卑迁居辽西后,慕容、段氏、宇文三部互争雄长,征战不已。慕容部占据大小凌河流域,宇文部据有老哈河和西拉木伦河一带,位于慕容氏西北部。慕容部与宇文部积有宿怨,两部之间经常发生武装冲突。冯家昇先生甚至认为涉归北迁辽东之北及阖然辞世均与宇文氏不无关系。西晋初年,慕容廆曾几次征讨宇文部,均因晋廷干涉未能奏功。“初,涉归有憾于宇文鲜卑,廆将修先君之怨,表请讨之,武帝弗许。廆怒,入寇辽西,杀略甚众。”后宇文部势力渐强,开始进讨慕容部。太安元年(302),宇文莫圭恃其部众强盛,谴其弟屈云和别部大人素延统军攻掠慕容部,被慕容廆击败。随后素延又调集十万大军包围慕容部的统治中心大棘城。慕容廆抓住素延“军法无制”的弱点,稳定军心,鼓舞斗志,“躬贯甲胄,弛出击之,素延大败,追奔百里,俘斩万余人”

太兴二年(319),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谋划消灭慕容部,唆使高句丽、宇文、段氏三家合击慕容廆。慕容廆命慕容皝统领精兵推锋于前,随命慕容翰率领一支奇兵从侧翼直捣宇文部,宇文部大败,族众多为慕容部所俘。太宁三年(325),宇文乞得龟领兵攻伐慕容部,仍以失败告终。慕容廆“悉虏其众,乘胜拔其国城,收其资用亿计,徙其人数万户以归。”其后别部逸豆归杀乞得龟而主宇文部,与慕容部相攻,最后被慕容皝击溃。建元二年(344),慕容皝尽俘其众,“徙其部人五万余落于昌黎”。作为部落集团的宇文部由是散亡,退出辽西历史舞台,其中相当一部分遗民汇入慕容鲜卑部。关于宇文鲜卑的族属问题,学界争讼未决。杨翠微的解释较为合理,“就宇文氏的姓氏渊源来讲,乃匈奴的姓氏,原系南匈奴的一支,但东迁至辽西后,与当地的鲜卑杂处,逐渐地鲜卑化,并在血缘上也融入了鲜卑姓氏。”

段部鲜卑徙居辽西后,招诱亡叛,势力日渐强盛。其部众民族成份比较复杂,包括鲜卑、乌桓、匈奴、汉人等多个民族。段部与慕容部关系复杂,屡有缔结婚媾的记载,“段国单于阶以女妻廆”。咸康三年(337),慕容皝“以其妻段氏为王后”;后燕慕容宝即位后,立“段氏为皇后”。但见诸史乘更多的是双方的攻伐,如建兴元年(313),慕容廆派遣慕容翰“攻段氏,取徒河新城”。咸康二年(336),段部与宇文部联合进攻前燕,慕容皝在柳城附近大破段氏、宇文联军。咸康四年(338),石虎率众七万大举进讨段辽,段辽弃令支,奔密云山,旋降前燕。翌年,为慕容皝所杀。至其部余裔段龛为慕容儁所灭,辽西段部便并入慕容部之中。

翻检文献,可以看到“辽东鲜卑”的称谓,这显系以地域命名的方式。在慕容鲜卑共同体形成过程中兼并了辽东塞外鲜卑、库莫奚等部族。如永嘉五年(311),“辽东附塞鲜卑素喜连、木丸津讬为臻(引者按:东夷校尉李臻)报仇,攻陷诸县,杀掠士民”,后为慕容廆所败,“二部悉降,徙之棘城”

 在讨论慕容鲜卑民族共同体形成问题时,有个问题需要注意,即汇入慕容鲜卑的方式不尽相同。有涓涓细流并入,很快便与慕容部融合,其名史不复见,如上述辽东塞外鲜卑素喜连、木丸津诸部;也有以整个部族的形式并入慕容部的,如宇文部、段部。换言之,此期辽西地区段部、宇文两部鲜卑名号不复,但并未完全慕容鲜卑化。如史所载,“宇文、段部之人,皆兵势所徙,非如中国慕义而至,咸有思归之心……宜分其兄弟宗属,徙于西境诸城,抚之以恩,检之以法,使不得散在居人,知国之虚实。”可见,宇文、段部仍聚族而居,但因与慕容鲜卑错居杂处,随着时间的演进,逐渐地在地缘、血缘上融入了慕容鲜卑。

慕容鲜卑形成于迁徙过程之中。秦汉之际,东胡为匈奴所败,鲜卑远窜辽东塞外,不通汉廷。随着南匈奴归化,北匈奴西迁,鲜卑逐渐南迁至蒙古草原,慕容部初见端倪。之后,由于鲜卑联盟解体,慕容部在莫护跋率领下东迁辽西。涉归之世迫于形势又迁至辽东北部地区。时至慕容廆时期,率部复返辽西之地,并开启了东部鲜卑民族内部整合的新阶段,同时吸纳了一些势力较弱的辽东鲜卑部落。迨至慕容皝之世,并入了部分辽西地区的段部、宇文部民众,慕容鲜卑共同体基本形成。

三、慕容廆在前燕建立过程中的作用

慕容鲜卑在其漫长的发展过程中,一些部落首领为其生存、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慕容廆就是其中一位杰出代表。西晋武帝泰始五269),慕容廆出生在昌黎棘城鲜卑慕容氏贵族家庭。晋太康六年(285),慕容廆继承部落首领大权,他审时度势,发愤图强,学习吸收中原汉族先进文化,为慕容鲜卑崛起和前燕政权的建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尊晋勤王,扩大疆域

慕容廆继为部落大人后,面临的问题是慕容部如何在强手如林的鲜卑诸部中迅速崛起。要改变慕容部落后的局面,必须处理好两个关系。一是与西晋政权的关系,二是与邻居段氏、宇文氏的关系。如何处理好这两个问题,是对慕容廆智慧的考验,也是决定慕容部未来命运的关键。在段氏、慕容氏和宇文氏三部中,实力比较强大的是段部鲜卑,宇文部次之,慕容部最弱。鲜卑三部在利益上虽有共同之处,但在土地、人口和生存资源上存在着更深层次的竞争。他们之间很少能够结成牢固的联盟,常常处于敌对状态,互相侵伐。

慕容廆继立后不久,便想发兵攻打鲜卑宇文部,上武帝请讨之,晋武帝拒绝了慕容廆的要求。慕容廆于是率众入寇辽西,杀略甚众。晋廷发幽州诸军讨慕容廆,廆大败。太康六年(285),慕容廆又发兵攻打夫。夫国战败,国王依虑自杀晋武帝震怒,决心恢复夫余国。晋任命何龛为东夷校尉何龛督护贾沈找到依虑的儿子依罗迎立依罗为王慕容廆大为不满,自后时常昌黎

经过和晋的多次较量,慕容廆逐渐从狂热中冷静下来,认识到慕容部最大的敌人不是西晋,而是段氏、宇文氏。廆谋于其众曰:吾先公以来世奉中国,且华裔理殊,强弱固别,岂能与晋竞乎?何为不和以害吾百姓邪!’”于是慕容廆决定调整策略,对于西晋,继续奉行先祖以来的尊奉中国的政策,奉晋正朔,尊晋勤王,取得西晋的支持。对于段氏、宇文氏,慕容廆认为只有消灭对方才能更好地保存并发展自己。但在条件不具备时,则隐忍退让,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反击,拓展疆土。

晋武帝太康十年(289)四月,慕容廆派使者觐见晋武帝,表示愿意臣服晋朝,永结同好。晋武帝十分高兴,帝嘉之,拜为鲜卑都督,即负责管理东部鲜卑。

在慕容的带领下,慕容鲜卑部呈现蒸蒸日上之势,这不免使宇文部和段部感到极大的威胁。宇文部和段部以廆威德日广,惧有吞并之计,因为寇掠,往来不绝。”在强大的对手面前,慕容廆采取卑辞示弱、厚币贿赂和通婚联姻的方式保全慕容部。这一切都表现出慕容廆忍辱负重、韬光隐晦的政治家眼光和素质。

宇文氏和段氏不愿看到一个强盛的慕容部出现在自己身边。惠帝太安元年(302),宇文部首领宇文莫圭恃其部众强盛,发兵进攻慕容部。慕容廆亲自迎战,临危不惧,身先士卒,奋勇拼杀大败宇文部将领素延。

此后西晋发生“八王之乱”,北方少数民族也参与其中,如匈奴人刘渊、羯人石勒和鲜卑拓跋氏、宇文氏、段氏等,他们趁火打劫有的乘机建立政权。慕容廆并没有卷进内乱,他静观时变,于晋怀帝永嘉元年(307)自称鲜卑大单于,自保一方。永嘉三年(309),辽东太守庞本杀死东夷校尉李臻。李臻与辽东边塞鲜卑关系密切,便以臻报仇为名叛乱。慕容劝父亲慕容以勤王名义讨伐叛乱,他说:求诸侯莫如勤王,自古有为之君靡不杖此以成事业者也。……勤王杖义,今其时也。……上则兴复辽邦,下则并吞二部,忠义彰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此则吾鸿渐之始也,终可以得志于诸侯。这是一举两得的好时机,助晋平息叛乱,可获得尊晋勤王的好名声,实际上则并吞二部,扩大地盘,私利归于我国”。于是慕容率骑讨连、津,大败斩之,二部悉降,徙之棘城,立辽东郡而归 

慕容廆“尊晋勤王”行动极大地提高了他的社会声望和地位,晋愍帝拜慕容廆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晋元帝建武元年(317)三月,琅邪王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司马睿在建康即晋王位,意欲称帝。征虏将军鲁昌廆曰:今宜通使琅邪,劝承大统,然后敷宣帝命,以伐有罪,谁敢不从!高诩亦劝曰:“霸王之资,非义不济。今晋室虽微,人心犹附之,宜遣使江东,示有所尊,然后仗大义以征诸部,不患无辞矣。’”慕容廆听从了建议,派遣长史王济到建康上表司马睿称帝果然司马睿称帝后,“复遣使授慕容廆龙骧将军、单于,昌黎公”,慕容廆辞谢不受慕容廆辞封有其深意,“廆辞公爵不受,外为谦让,其志不肯郁郁于昌黎也”慕容廆不甘做一个昌黎公,他有更大的雄心。他常对人说:“吾积福累仁,子孙当有中原这一点游邃说得最明白,晋室衰微,介居江表,威德不能及远,中原之乱,非明公不能拯也。今诸部虽各拥兵,然皆顽愚相聚,宜以渐并取,以为西讨之资。即吞并诸部,进军中原,统一中国。

曹魏时期,在东北设置平州,管辖辽东、昌黎、玄菟、乐浪和带方五郡,两晋时基本延续不变。晋设平州刺史,一般兼领东夷校尉,负责这一地区的行政、军事和少数民族事务。晋元帝太兴二年(319),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惧怕慕容廆强大,乃阴结高句丽及宇文、段国等,谋灭廆以分其地。高句丽宇文、段部在崔毖的唆使下,联兵进攻慕容部。慕容廆采用离间计拆散联军,高句丽引兵而归。宇文悉独官率军连营十里,继续攻打大棘城。慕容兵分三路,大败宇文悉独官悉独官仅以身免,尽俘其众。高句丽宇文部和部派使者前来请和。崔不敢与慕容廆交战,与数十骑弃家室奔于高句丽,廆悉降其众此战使慕容廆威德,名扬辽东。慕容廆派儿子慕容仁为征虏将军,镇守辽东,完全占据了平州。晋遣使拜慕容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至此慕容部地域广阔,势力倍增。慕容廆经过多年奋斗,扩大了地盘,站稳了脚跟,由弱小变为强大,慕容廆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无冕之王。

(二)改革内政,增强实力

慕容廆在不断开疆拓土的同时,十分注意内政建设,为军事征服提供坚实的经济和政治保障。慕容廆的内政建设,顺应了历史大趋势,客观上起到了济世安民的作用。

劝民耕桑、安辑流民  鲜卑慕容部不断强盛的过程也是其不断汉化的过程。东部鲜卑的早期经济以游牧和射猎为主,不断迁徙。慕容廆迁徙大棘城后,慕容部开始农耕定居。慕容廆对农耕高度重视,他说:稼穑者,国之本也,不可以不急。由游牧到农耕定居,给鲜卑部社会结构和社会生活带来巨大变化,使其经济实力大大增强。晋永宁年间,“燕垂大水,廆开仓振给,幽方获济。天子闻而嘉之,褒赐命服。”可见慕容部已以农业经济为主体,这要远远超过游牧经济。

自东汉末年以来,北方战乱纷争,生民涂炭。辽东地区本来土广人稀,加之流转死迁,户口锐减,人口仅一万多户。发展农业离不开大量的劳动力,因此慕容廆采取招徕、安辑流民的政策,故流民归之若水。大量流民的涌入,一方面增加了劳动力,带来了先进的农业技术,对推动辽东农业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但另一方面,人口急剧增加,造成大量流民无地可耕,这不仅制约农业发展,也不利于社会稳定。针对这一情况,慕容廆及时进行政策调整。他设立一些郡来安置流民,“廆乃立郡以统流人。冀州人为冀阳郡,豫州人为成周郡,青州人为营丘郡,并州人为唐国郡。”慕容廆按郡县制把流民编制起来,并分给流民耕牛、土地,使其安居乐业。大量流民得到安置,社会生产迅速发展,慕容部实力日益增强

辽东原无桑蚕,纺织业十分落后,为了发展辽东的纺织业慕容廆派人到江南求桑种于东晋朝廷“先是,辽川无桑,及通于晋,求种江南,平州桑悉由吴来。辽东地区从此有了蚕桑纺织业。

招纳贤士、唯才是举  鲜卑慕容部发展壮大过程中,由于文化教育落后,急需人才。慕容廆深知人才的重要性,他礼贤下士、求贤若渴。“初,中国士民避乱者,多北依王浚,浚不能存抚,又政法不立,士民往往复去之。段氏兄弟专尚武勇,不礼士大夫。唯慕容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士民多归之。”鸟择良木而栖,人择明主而仕。宋该、杜群和刘翔“先依王浚,又依段氏,皆以为不足托,帅诸流寓同归于廆。”平州刺史崔毖 “请皇甫岌为长史,卑辞说谕,终莫能致;廆招之,岌与弟真即时俱至。河东闻喜大族裴嶷的侄子裴开认为段氏强,慕容氏弱,欲归段氏。裴嶷曰:“今欲求托足之地,岂可不慎择其人。汝观诸段,岂有远略,且能待国士乎!慕容公修行仁义,有霸王之志,加以国丰民安,今往从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疑焉!”于是二人投奔慕容廆。魏郡黄泓、会稽朱左车、鲁国孔纂、泰山胡母翼等都因慕容廆礼贤下士而归依。

慕容廆爱惜人才,不计前嫌,大度宽容,对降将亦如此,这使更多的士人信服而投奔他。清直沈敏,为辽西太守,慕容翰破段氏于阳乐,获之,廆礼而用之。崔毖的谋主高瞻,英爽而有俊才,慕容廆很敬重他,待以宾礼任命他为将军瞻称病不起。廆敬其姿器,数临候之”。吸纳人才还要重用人才,给他们发挥才干的机会。慕容廆举其英俊,量才授任,各得其所。推举贤才委以庶政以河东裴嶷、代郡鲁昌、北平阳耽为谋主北海逢羡、广平游邃、北平西方虔、渤海封抽、西河宋奭、河东裴开为股肱渤海封奕、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兰陵缪恺以文章才隽任居枢要会稽朱左车、太山胡毋翼、鲁国孔纂以旧德清重引为宾友。这些 中原士人是慕容廆强盛的人才智力基础,都为慕容部的兴盛作出了重要贡献。

建立法度、政事修明  慕容廆十分重视制度建设,不断完善各项制度,其中包括政治、法律、礼仪等各个方面。他曾说狱者,人命之所悬也,不可以不慎。贤人君子,国家之基也,不可以不敬。稼穑者,国之本也,不可以不急。酒色便佞,乱德之甚也,不可以不戒,并写成《家令》数千言以申其旨。慕容部仿照晋朝设官置吏,创立制度,法制同于中原。

在地方体制上,慕容廆在占领地区设置郡县,采用中原的管理体制,这对改变鲜卑部落体制有重要意义。它在一定程度上加速慕容部封建化进程,有利于“中央集权制”的形成,强化了内部凝聚力,增强了战斗力,为其强盛提供了制度保障。

忻慕汉化、发展教育  慕容廆家族汉化程度极高,曾祖莫护跋钦慕汉家文物制度;廆父涉归迁邑辽东于是渐变土风,慕诸夏之风慕容廆汉化最深,他熟知中原礼仪,重视儒学,通晓汉人历史和兵法,具备汉人士大夫之学识和气度。慕容廆利用汉族士人发展教育,平原刘儒学该通,引为东庠祭酒,其世子皝率国胄束修受业焉。廆览政之暇,亲临听之”,经过慕容廆的提倡,慕容部的教育有了很大发展,于是路有颂声,礼让兴矣。在偏远的东北出现如此盛况,实属不易。发展教育,忻慕汉化为慕容部培养了大量人才,源源不断的人才保障了慕容部日益强盛。同时,教育的发展也为儒家思想和文化在东北传播起到推动作用。

四、慕容皝建立前燕

咸和八年(333)五月,慕容廆过世,世子慕容继承辽东郡公爵位东晋平北将军平州刺史之职统领慕容部观其一生,平定内乱,击败后赵,攻破高句丽,统摄三部,成为前燕政权的建立者,为日后慕容鲜卑挺进中原夯实了根基。

慕容皝继位之初,用法严苛,致使国人惶恐不安。主簿皇甫真曾直言极谏,希望慕容皝改变这种做法,但没有被慕容皝采纳,导致了前燕内部的一场兵变。慕容皝庶兄建威将军慕容翰颇具才略,慕容皝素忌之。慕容翰察觉后叹息道:“吾受事于先公,不敢不尽力,幸赖先公之灵,所向有功,此乃天赞吾国,非人力也。而人谓吾之所办,以为雄才难制,吾岂可坐而待祸邪!”为了避祸,慕容翰携其子投奔鲜卑段氏。

慕容同母兄弟征虏将军慕容仁,勇悍而有谋略,屡建战功得人心,亦遭到疑忌。慕容廆去世后,慕容仁前来奔丧,期间与慕容昭密谋里应外合推翻慕容皝。慕容仁返回平郭后,兴兵向西进发。慕容皝确知慕容仁慕容昭变乱后,下令处死慕容昭,并任命高诩为广武将军领兵五千,与庶弟慕容幼、慕容稚,慕容军、慕容汗和司马佟寿共同讨伐慕容仁。两军战于汶城北,慕容军大败,将帅被俘,慕容仁尽有辽东之地。

慕容部内讧,鲜卑段部宇文部借机举兵声援慕容仁,使慕容皝腹背受敌。咸和九年(334)二月,段辽派兵袭击徒河,攻掠柳城。同年十一月,慕容皝率军征讨辽东,大军行至襄平,守将王岌投降。咸康二年(336)正月,慕容皝准备进攻慕容仁的大本营平郭。高诩献计:“仁叛弃君亲,民神共怒,前此海未尝冻,自仁反以来,连年冻者三矣。且仁专备陆道,天其或者欲使吾乘海冰以袭之也。”慕容皝力排众议,采纳其计,率军踏冰前行三百余里,兵至历林口,舍弃辎重,率轻兵奔赴平郭。离城七里时,慕容仁才得知慕容皝大军到来,仓皇应战。慕容仁军心不稳,气馁骚动,慕容皝乘机纵兵攻袭,重创敌军,擒杀慕容仁,收复辽东,辽东叛乱遂平。

慕容皝收复辽东后,势力日益强大。咸康三年(337)九月,镇军左长史封奕等劝慕容称燕王,慕容皝接受其建议,设置官署,以封奕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开为奉常,阳骛为司隶,王为太仆,李洪为大理,杜群为纳言令,宋该、刘睦、石琮为常伯,皇甫真、阳协为冗骑常侍,宋晃、平熙、张泓为将军,封裕为记室监。同年(337)十月十四日,慕容皝即燕王位,大赦境内,建文昌殿,乘金根车,驾六马,出入警跸,建立了完整的王侯礼仪,前燕政权正式建立。

五、前燕时期的朝阳

前燕建国之初,段部鲜卑成为慕容鲜卑的劲敌。段辽继任段部首领之后,多次与慕容鲜卑作战,对前燕政权构成巨大威胁在此情势下,慕容皝以段辽屡为边患,遣将军宋回称籓于石季龙,请师讨辽。慕容皝与后赵联合攻打段部咸康四年(338)三月,慕容领兵攻掠令支以北城镇。后赵石虎长驱直入,摧城拔寨,攻陷四十多个城镇段辽溃败,段氏鲜卑大势已去。后赵旋即成为前燕开疆拓土的劲敌。

咸康四年(338)五月,石虎因为前燕王慕容没有会合后赵的军队攻击段辽,却独自占有掳获的民众和畜产,因而发兵数十万攻打前燕。后赵军节节推进,进逼棘城。玄菟太守刘佩带领几百名骑兵出城冲击后赵军,所向披靡,多所俘获,前燕军士气大振是月十三日,慕容派慕容恪率领二千骑兵追袭后赵军,斩三万多战败段辽,击溃后赵,为前燕南下扫清了障碍。

咸康五年(339)冬月,慕容皝遣长史刘翔、参军鞠运前往建康请求燕王的封号。东晋朝廷认为汉、魏以来不封异姓为王,所请事不能许可。刘翔辩称,自从刘氏、石氏作乱,长江以北之地沦为战乱之区,华夏公卿后裔中尚无一人能扶社稷于将倾,解民人于倒悬,唯有慕容氏父子竭尽心力,心怀朝,枕戈待旦,立志翦除凶逆多次殄灭强敌,可堪燕王封号。争论持续岁余翌年二月,东晋朝廷任命“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所用的备物、典策以特殊礼节对待。东晋朝廷正式册封慕容皝为燕王,表明其承认了慕容皝在东北的统治地位。

随着慕容鲜卑部的势力逐渐强大,部族疆域日益拓展,为了加强对辽西地区的管辖与统治,进而挥师南下逐鹿中原,咸康七年(341),慕容皝“使阳裕、唐柱等筑龙城,构宫庙,改柳城为龙城县”。龙城位于凤凰山之西,大凌河畔,依山傍水,其南、西、北均有大片平地,西南有通向中原的古卢龙道,东南有通向渤海的傍海道,向西有通往草原的古平冈道,向北有通往东北的古安东道,实为咽喉之地,形胜之区,战略地区极其重要。翌年(342)十月,慕容皝迁都龙城。寻后,前燕政权先取高句丽,再灭鲜卑宇文部,大大扩展了统治范围,成为东北的唯一霸主。

随着前燕国势日渐发展壮大,慕容皝便开始在舆论上大造声势,为称帝准备。永和元年(345)正月,时有黑龙、白龙各一,见于龙山,皝亲率群僚观之,去龙二百余步,祭以太宰。二龙交首嬉翔,解角而去。皝大悦,还宫,赦其境内,号新宫曰和龙,立龙翔佛寺于山上,以此向世人宣示慕容氏得到祥瑞之应,称帝建国具有合法性,乃天授意旨。

慕容皝除了为燕国开疆扩土外,在政治上也很有成就。他招徕流民开荒垦殖,时燕国“以牧牛给贫家,田于苑中,公收其八,二分入私。有牛而无地者,亦田苑中,公收其七,三分入私”永和元年(345),记室参军封裕上书建言,辽海百姓赋税过重。慕容皝非常重视,下诏说:“君以黎元为国,黎元以谷为命。然则农者,国之本也……苑囿悉可罢之,以给百姓无田业者。贫者全无资产,不能自存,各赐牧牛一头。若私有余力,乐取官牛垦官田者,其依魏、晋旧法。沟洫溉灌,有益官私,主者量造,务尽水陆之势……明宣内外,有欲陈孤过者,不拘贵贱,勿有所讳”

慕容皝取消慕容廆时为流人所设侨郡、县,以渤海人为兴集县,河间人为宁集县,广平、魏郡人为兴平县,东莱、北海人为育黎县,吴人为吴县,直接隶属于燕国。这次侨郡改置意义重大,正如学人所论:“这一调整的关键在于将原来按州分置的流民,改成以郡为单位重新加以安置,将侨郡改为侨县,削弱了单个侨郡县的实力,分而治之,并将其统一归置到燕国直接控制之下,便于加强管制,从而彻底消除了汉人大族叛乱对其政权可能造成的威胁”

晋永和四年(348)八月,慕容皝病重,临终授命世子慕容儁重用慕容、阳鹜等讨平中原,完成其未竟心愿。慕容儁继承燕王之位后,趁后赵内乱出兵攻伐,开始将精力用于经略中原。中原地区战果的不断扩大,使慕容儁逐渐将政治中心从龙城移往蓟城。永和八年(352)十月,在讨平冉魏后,慕容恪等群臣上尊号于慕容儁,慕容儁许之。十一月十二日,置百官,以国相封奕为太尉,慕容恪为侍中,左长史阳鹜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典书令张希为尚书右仆射,宋活为中书监,韩恒为中书令。翌日,慕容儁即帝位于蓟城正阳前殿,改元元玺。建留台于龙城,任命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负责留台事务。前燕政权的政治中心也从龙城向南转移到蓟城。光寿元年(357)十一月,慕容儁又将都城从蓟迁徙到邺,前燕事业得以飞跃发展。诚如学者所论,在近一个世纪的发展过程中,慕容鲜卑控制的区域随着其不断的征战而频繁发生伸缩变化。仅从统治中心的变化来看,前燕可以分成棘城(294-341年),龙城(341-351年),蓟城(352-357年),邺城(357-370年)四个都城时期。从地理分布来看,棘城、龙城均在今辽宁朝阳地区,慕容鲜卑在控制蓟城之前也未将疆域扩展到辽西以外,是其征战和稳定“后方”时期

前燕建熙元年(360)正月,慕容儁病卒,太子慕容暐即位,慕容暐性格庸弱,但在慕容恪、阳鹜等人的辅佐下,已取得骄人战绩,前燕反至极盛。慕容恪死后,前燕迅速走向衰落,颓势日著。建熙十年十一月,为前秦所灭。

六、后燕的建立与退守龙城

前燕灭亡后,苻坚“徙暐及其王公已下并鲜卑四万余户于长安”,以便控制和管理。如此,大量的前燕官吏进入前秦的统治阶层。臣服于前秦的慕容鲜卑人卧薪尝胆,以图复国。时有识之士于此早有预见,如汲郡人赵秋说:“天道在燕,不及十五年,秦必复为燕有。”前秦太史令张孟苻坚进言十年之后,燕当灭秦;二十年之后,代当灭燕。慕容父子兄弟,我之仇敌,而布列朝廷,贵盛莫二,臣窃忧之,宜翦其魁桀者以消天变。苻坚对此不以为意,没有听从前秦依仗强大的军事力量,不断向外扩张,灭前凉国,一统北方。为了混一华夏,苻坚决意将战事的重心转移到南线,大举征伐东晋,以扫清统一天下大业的最后障碍。前秦建元十九年(383)七月,苻坚举全国之兵进讨东晋,但因内部不稳,战略失宜,十一溃败于淝水之滨

淝水之战,前秦大败,各路军队溃散不齐,唯慕容垂所领三万大军完整保全384年正月,慕容垂“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承制行事,谓之统府”,改前秦建元二十年为燕元年,建立燕政权,史称后燕。之后,慕容垂迅速扩张势力范围,攻占中原。后燕三年(386)正月,慕容垂称帝,改元建兴,定都中山。慕容垂称帝后,集中精力肃清境内前秦及丁零翟辽的残余势力,后燕不断发展壮大。

后燕建兴四年(389)正月,镇守龙城的辽西王慕容农奉召回朝,任为侍中、司隶校尉,准备平定青、徐等州。复以高阳王慕容隆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建留台于龙城,慕容隆为留台尚书。又以护军将军平幼为征北长史,散骑常侍封孚为司马,并兼留台尚书。建兴五年九月,吴柱聚众千余人叛乱,推举僧人法长为天子,攻破北平郡(今河北遵化市东),又转攻广都(今辽宁建昌县),入白狼城(今辽宁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西南),被慕容隆捕斩

建兴八年十月,慕容垂决心讨平西燕。翌年六月,攻灭西燕。攻灭西燕之后,后燕声威大震,东征西讨,臻于全盛,其疆域所及与前燕大体相同。建兴十年(395)四月,魏王拓跋珪叛燕。五月,慕容垂遣太子慕容宝、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统领八万人讨伐北魏,结果兵败参合,元气大伤,国力渐有颓废之势。后燕永康元年(396),慕容垂病逝,太子慕容宝即位,改年号为永康。慕容宝即位后,后燕政权迅速走向衰落。永康元年(396)北魏拓跋大举伐燕。大兵压境,后燕内部却生祸乱,慕容麟逃丁零。慕容宝见慕容麟出逃,担心其就势北上夺取慕容会的军队,抢先占据龙城。于是召集慕容隆及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商议弃守中山,走保龙城。慕容隆认为,一带地方虽然狭小百姓并不富足,但若节俭开支,爱惜民力,鼓励农耕,训练军队,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再反攻中原,恢复往日帝业。即使不能如此亦可依据山川险要,固守辽西。慕容宝听从了他的意见,离开中山,奔赴龙城。至此,强盛一时的后燕政权在北魏的打击之下,分解为两支力量:慕容宝退居龙城,延续后燕统治;慕容德在广固(今山东青州市普通镇康家村北)建立新的统治,建立南燕政权。

后燕永康二年(397)三月十六日,慕容宝回到蓟城,局势异常紧张,外有魏军追击,内有慕容会密谋作乱。四月初六,慕容宝扎营广都黄榆谷(今辽宁建昌县境)。慕容会派遣仇尼归率领壮士二十多人,分两路去偷袭慕容农、慕容隆慕容隆被刺杀身亡,慕容农身负重伤。慕容宝带着几百名骑兵于次日午后逃至龙城。四月初八,慕容会派仇尼归攻打龙城。慕容会以清君侧为名,遣使去见慕容宝要求诛杀身边奸佞之臣,并请求被立为太子,慕容宝未允。于是,慕容会尽收乘舆器服,以后宫分给将帅,署置百官,自称皇太子、录尚书事,引兵向龙城,以讨慕舆腾为名九日,慕容会屯兵龙城之下。日暮,慕容宝遣兵出战,慕容会军大败,死伤大半,逃回营寨。慕容宝侍御郎高云趁夜率一百多名敢死壮士偷袭慕容会军营,慕容会部众逃散,溃不成军。慕容会带领着十几名骑兵逃奔中山,被开封公慕容详所杀翌日,慕容宝实行大赦,免除慕容会同谋的罪名,恢复旧职,并论功行赏任命慕容农为左仆射提升慕容隆部将崇为中坚将军,统领宫廷侍卫追赠高阳王慕容隆为司徒,谥号康王任命高云为建威将军,封夕阳公,收为养子。

后燕建平元年(398),慕容宝举兵征伐北魏,收复中原。但期间段速骨、宋赤眉等人发动叛乱慕容宝慕容农只得罢兵逃回龙城,长乐王慕容盛听闻叛乱,引兵迎接,才使二人得免于难。然而,后燕尚书、顿丘王兰汗暗中与段速骨等通谋结,引兵驻扎于龙城之东。城中留守士兵极少,为了加强守备力量,慕容盛便将龙城附近民众迁入城中,并从中遴选丁夫万余人登城防守,抵御叛军。段速骨同谋者不过百余人,余均为驱使胁迫而来,故而军无斗志。是年三月二日,段速骨引兵进攻龙城,辽西王慕容农恐龙城无守,兼之被兰汗等劝诱,趁夜出城投降。次日,段速骨因攻城不利,即以慕容农巡视城下,城中兵士见素有诚实忠君、守节不屈威名的慕容农既已叛降,即刻军心涣散,溃逃。段速骨趁势攻入龙城,慕容宝、慕容盛慕舆腾、崇、张真、李旱、赵恩等人轻装简从,骑南逃。段速骨谋主阿交罗因慕容崇年龄幼小,主张立慕容农为首领。慕容崇亲信鬷让、出力犍等人得知后便袭杀阿交罗及慕容农。

是月八日,兰汗袭击段速骨,尽诛其党羽,废黜慕容崇,奉立太子慕容策,并遣使南下迎接慕容宝。追及慕容宝于蓟城,慕容宝即欲返回龙城,慕容盛进言,据现在的情形不能判断兰汗是忠心相迎,还是藏奸诈,不如先南下投奔慕容德,收集兵众攻取冀州,再图返回龙城事宜。但几经变故,慕容宝决意返归龙城。四月二十六日,慕容宝来到索莫汗陉(今辽宁朝阳县西南),距离龙城有四十里。城中军民听到这个消息高兴欣喜。兰汗却有些惶恐,即欲出城请罪,被其兄弟劝。兰汗决心发动兵变加难率领五百骑兵出城相迎,又派其兄兰堤关闭城门,禁止携带武器,不许行人出入。加难在索莫汗陉拜见了慕容宝,行礼之后,便随慕容宝一起前往龙城阴烈公崇向慕容宝谏言,兰加难的神色与举动可疑,大祸与突变的迹象已经迫在眉睫,应该三思而后行,慕容宝不听劝告。行进数里加难首先捕杀了余,引慕容宝入龙城,兰汗在郊外的宅邸将其杀戮,追谥为灵帝,又杀掉太子慕容策及王公贵族和官员百人。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改元青龙任命兰堤为太尉,加难为车骑将军,封河间王慕容熙为辽东公

长乐王慕容盛此时正在城外躲避,听闻慕容宝被杀,打算驰回龙城奔丧,张真进言劝止。慕容盛说兰汗性情愚鲁浅薄,我现因走投无路而归附,一定会感念我与他女儿的婚姻情分,不忍杀我,如此假以时日,我便可以寻找机会消灭兰氏叛党。于是,慕容盛前去龙城见兰汗。兰汗的妻子乙氏和慕容盛妃子兰汗的女儿为之向兰汗求情,兰汗起了恻隐之心,没有加害慕容盛,反而任命他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待之如故。兰堤、兰加难等人次请求杀掉慕容盛,兰汗均未允准。兰堤骄横凶狠,荒淫无度,对待兰汗多有礼,慕容盛借机挑拨,使兰汗兄弟之间互相猜忌。

后燕太原王慕容奇是慕容楷子,兰汗外孙,被任命为征南将军。建平元年(398)六月,慕容盛秘嘱慕容奇在外组建队伍,众至数千,在建安起兵兰汗派兰堤征讨,慕容盛趁机进言离间,慕容奇年龄尚小若无内应,断不能举兵起事。太尉兰堤一向骄纵,不宜委以重任,以防不测。于是,兰汗收回兰堤兵权,改派抚军将军仇尼慕带兵讨伐。

是年(398),龙城数月无兰汗以为是慕容氏神灵降罪己,便到燕诸庙祈祷,把弑君篡权之罪全部推托到加难等人身上。兰堤与加难听闻后大怒,又担心遭兰汗诛杀,于七月十五日,联军突袭仇尼慕的部队兰汗派遣太子兰穆带兵讨伐。兰穆对兰汗说:“慕容盛我之仇雠,必与奇相表里,此乃腹心之疾,不可养也,宜先除之。”兰汗几经踌躇并未诛杀慕容盛慕容盛则加快密谋步伐。

兰穆的心腹李旱、卫双、刘忠、张豪、张真等旧臣平素颇得慕容盛的厚待,暗容盛联合。兰穆袭击兰堤、兰加难得胜归来七月二十日,兰汗大开筵宴,犒赏将士兰汗、兰穆酩酊大醉,慕容盛夜进入东宫,与李旱等人将其击杀。寻后,派遣李旱、张真集结驻守在支、白狼兰汗的儿子鲁公兰和、陈公兰扬。翌日,慕容盛告成于太庙,诏令大赦,改年号为建平以长乐王的身份代理朝政,任命东阳公慕容根为尚书左仆射,卫伦、阳、鲁恭、王滕为尚书,阳哲为中书监,张通为中领军,其文武官员各复旧职。改慕容宝的谥号为惠闵皇帝,庙号烈宗。

慕容盛诛杀兰汗之后,命令慕容奇兵。慕容奇已击败兰全,声威大振,不愿听命于慕容盛。七月二十四日,慕容奇听从了严生和王龙的谋划,领兵三万进距离龙城只有十里之遥横沟(今辽宁朝阳县西南)。慕容盛带兵出城与交战,慕容奇大败被俘,其自尽斩杀严生王龙等同党百人。

建平元年(398)八月,慕容盛任命河间公慕容熙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中领军,城阳公慕容元为卫将军刘忠为左将军,张豪为后将军,李旱为中常侍、辅国将军,卫双为前将军,张顺为镇西将军、昌黎尹,张真为将军,并都封为公爵。九月,任命东阳公慕容根为尚书令,张通为左仆射,卫伦为右仆射慕容豪(即赐姓前的张豪)为幽州刺史,镇守肥如。

十月,臣请求长乐王慕容盛称帝。十七日,慕容盛即皇帝位。长乐元年(399)正月实行大赦,改长乐慕容盛鉴于其父慕容宝懦弱失国,为政威严,施刑苛刻,对臣下多有猜疑,动辄屠戮,致使宗室勋旧,人人自危。光始元年(401)八月十五日,左将军慕容国与殿上将军秦舆、段讚密谋袭击慕容盛,计划泄露,五百多人连坐致死同月二十日夜,前将军段玑与秦舆的儿子秦兴、段的儿子段泰潜宫中大呼为乱。慕容盛率领亲兵平乱受重伤而死

慕容盛死后,慕容熙丁太后协助下得登大位,改年号为光始慕容熙即位后,逼杀平原公慕容元中领军慕容提、步军校尉张佛原太子慕容定。光始二年(402)十月,慕容熙纳原中山尹苻谟的两个女儿为妃,宠爱有加,这引发了与慕容熙有私情的丁太后的忌,她与侄儿尚书丁信谋划废黜慕容熙,改立章武公慕容渊为帝。但此举败露,慕容熙逼杀丁太后,葬后礼仪,谥为献幽皇后。寻后,杀掉慕容渊和丁信。

慕容熙为了满足穷奢极欲的荒淫生活及取悦苻氏姐妹,自光始三年(403)起,大兴土木,“筑龙腾苑,广袤十余里,役徒二万人。起景云山于苑内,基广五百步,峰高十七丈。”翌年四月,“于龙腾苑起逍遥宫,连房数百,凿曲光海,盛夏,士卒不得休息,死者大半慕容熙怠于政事,喜好猎。同年十一月,与苻后游畋,北登白鹿山,东逾青岭,南临沧海而还,士卒为虎狼所杀及冻死者五千余人。

建始元年(407)二月,慕容熙为苻氏兴建承华殿。四月,苻皇后去世,慕容熙悲痛至极,命文武百官在宫内设皇后牌位哭,没眼泪的便要治罪。为给苻氏修建陵墓,公卿以下至于百姓,每户都要出工役。陵墓规模宏大,开销巨大,使国库空竭后燕在慕容熙的暴虐统治之下,已有倾国之像了。中卫将军冯跋侍御郎冯素弗获罪亡命在外目睹慕容熙政权淫乱暴虐赋役繁重、民不聊生的情况,便与堂弟冯万泥商议:“熙今昏虐,兼忌吾兄弟,既还首无路,不可坐受诛灭。当及时而起,立公侯之业。事若不成,死其晚乎!”于是,他们潜入龙城,藏匿于北部司马孙护家中。等到慕容熙出城送葬,冯跋便和左卫将军张兴等人发动兵变,推举慕容云为盟主。二十八日,慕容云即天王位,改正始。翌日,慕容熙被俘处死。

慕容云恢复高姓。正始元年(407)八月,高云任命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任命冯万泥为尚书令,冯素弗为昌黎尹,冯跋的弟弟冯弘为征东大将军,孙护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此时冯氏兄弟掌握后燕的军政大权,高云不过是一尊政治傀儡而已。正始二年(408)五月,高云任命冯万泥为幽、冀二州牧,镇守肥如中军将军冯乳陈为并州牧,镇守白狼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务银提为尚书令封慕容归为辽东公,宗庙祭祀。

高云为了防范冯氏,蓄养一批壮士作为心腹。其中,宠臣离班、桃仁专掌帝室、宫廷的警卫事宜,对二人的赏赐不计其数,甚至衣食起居皆与之同。而离班、桃仁贪婪无厌,仍存怨言,终在冯跋等指使下密谋作乱正始三年(409)十月十三日,离班、桃仁合谋刺死高云。高云之死,标示着后燕统治的完结。

七、北燕时期的朝阳

高云被刺杀之后,冯跋帐下督张泰、李桑诛杀了离班桃仁。众人推举冯跋国主,冯跋让位其弟范阳公冯素弗,冯素弗并未应允。于是冯跋昌黎(时昌黎郡治在龙城)登上天王宝座,仍以为国号,太平,史称北燕。追谥高云为惠懿皇帝,追尊祖父冯和为元皇帝,父冯安为宣皇帝,母张氏为太后,立妻孙氏为王后,儿子冯永为太子。任命冯素弗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冯弘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尚书右仆射;阳平公孙护为尚书令,永宁公张兴为左仆射,汲郡公冯弘为右仆射,广川公冯万泥为幽、平二州牧,上谷公冯乳陈为并、青二州牧。务银提为上大将军、辽东太守;陈留公郭生为镇东大将军、领右卫将军;上党公姚昭为镇南大将军、司隶校尉;广宗公马弗勤为吏部尚书;颖川公王难为侍中、抚军将军。如此,冯氏北燕政权机构建立起来。

北燕建立后,政权并不稳定,功臣勋旧成为不稳定因素。冯万泥、冯乳陈自以为是宗室贵胄,在建国过程中功勋卓著,应该入朝担任要职。冯跋对他们入朝辅政存有顾忌,以“为国藩屏,虽有他人,不如我兄弟”为由予以拒绝。由是,两人心怀太平二年(410)十二月,冯乳陈暗中遣使冯万泥,陈言乳陈有至谋,愿与叔父图之。于是冯万泥冯乳陈合兵一处公然乱。冯跋派遣弘与张兴领兵两万平定叛乱。冯弘遣使劝降。冯万泥本欲投降,冯乳陈决意兴兵。冯乳陈趁夜偷袭冯弘大营,溃败,叛军伤亡殆尽。冯万泥、冯乳陈出城投降,冯弘杀。太平七年(415)十一月,尚书令孙护弟孙伯仁孙叱支孙乙跋等因早年跟随冯跋起兵,并屡有军功,但新朝建立后,官职仍为散将,请求得到开府之赏,朝廷未许,因此十分不满,颇有怨言。冯跋将他们全都诛杀寻后,提升孙护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其心孙护却怏怏不乐,冯跋便将其毒杀。辽东太守务银提自认功逾孙护、张兴,却被派边郡镇守,愤不平,图谋叛乱,亦被斩杀如此,北燕宗室勋旧中的不稳定因素基本肃清。

冯跋当政时,悉除前朝苛政,轻徭薄赋,革新朝政,选贤任能,奖励农耕,重视教育,使北燕政治相对清明,经济、文化有所发展。

太平二十二年(430)八月,冯跋病,召中书监申秀、侍中阳哲嘱托后事。九月,冯跋病重,命皇太子冯翼主持朝政,统率军队,以防不测冯跋妃子宋夫人子冯受居承嗣大,便假传圣旨,隔绝内外。唯有负责皇宫的警卫中给事胡福一人可以出入。胡福把宋夫人的异常举动告给冯弘。冯弘便亲自率武士,闯进后宫。冯跋惊骇亡,冯弘派人循城“天降凶祸,大行崩背,太子不侍疾,群公不奔丧,疑有逆谋,社稷将危。吾备介弟之亲,遂摄大位以宁国家;百官扣门入者,进陛二等。”太子冯翼统率东宫卫队抵抗败,逼自尽。

冯弘执政时,北燕处境不利。为了一统北方,北魏准备进攻北燕。北魏延和元年(432)七月十七日,拓跋焘率军抵达濡水。次日先遣部队已屯兵龙城之下。八月,冯弘派数万人出城迎战,溃败而还。九月,拓跋焘因久攻龙城不下,引兵西归。之后,冯弘虽然称藩纳贡,但北魏多次兴兵进讨,北燕国势日蹙北燕大兴六年(436)二月,北魏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统率一万精锐骑兵讨伐北燕。四月,攻克白狼城。五月,冯弘率龙城民众东徙高句丽。东迁前夕,纵火焚烧了宫殿,大火十余日不熄,龙城化为废墟,燕都自此衰败越两载,高句丽王杀死冯弘,北燕彻底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