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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战国秦汉时期朝阳的历史名人足迹(《朝阳通史第二章》)

发布时间:2019-12-27    阅读:408

第五节  战国秦汉时期朝阳的历史名人足迹

 

在记载战国秦汉时期历史的典籍中,几乎见不到明确的土生土长于朝阳地区的著名历史人物。不过,还是有一些汉代的历史文化名人与朝阳发生了间接的关系,他们或在此为官、或在此统领族众、或率军征战于此,无论怎样,都在朝阳留下了他们的足迹。而在这些与朝阳有关的名人足迹的背后,折射出的是朝阳古往今来几千年历史发展中所形成的优秀的地域文化精神。

一、右北平郡守“飞将军”李广

李广,是历史上较早地踏足于朝阳的社会文化名人之一。司马迁在《史记》中单独为其列传,称《李将军列传》。据记载:

 

李将军广者,陇西成纪人也。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逐得燕太子丹者也。故槐里,徙成纪。广家世世受射。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为汉中郎。广从弟李蔡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秩八百石。尝从行,有所冲陷折关及格猛兽,而文帝曰:“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足道哉!”

及孝景初立,广为陇西都尉,徙为骑郎将。吴楚军时,广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击吴楚军,取旗,显功名昌邑下。以梁王授广将军印,还,赏不行。徙为上谷太守,匈奴日以合战。典属国公孙昆邪为上泣曰:“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敌战,恐亡之。”于是乃徙为上郡太守。后广转为边郡太守,徙上郡。尝为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太守,皆以力战为名。

 

这两段文字虽然与李广在朝阳的活动无关,但是却明确交待了他的身世、品质与早年的为官经历,为其留迹于朝阳奠定了基础。成纪,大致位于今甘肃庄浪西北,属于秦汉时期典型的边疆地区。李广出身军人世家,“善骑射”,在文帝时期出击匈奴、景帝时期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等重大战役中立下战功。出众的军事才能使他历任“中郎”、“武骑常侍”、“陇西都尉”、“骑郎将”、“骁骑都尉”等职。平定七国之乱后,李广出任上谷、上郡等诸多边郡太守,在抗击匈奴的侵掠中“以力战为名”,时人赞誉其“才气”“天下无双”。

汉武帝时期的帝国国力强盛,朝廷改变了往日对匈奴以被动防御为主的策略,转为以积极主动的进攻为主,因此,北方边疆的民族战争日渐激烈。元朔元年(前128)秋,“匈奴入杀辽西太守,败韩将军,后韩将军徙右北平。于是天子乃召拜广为右北平太守。”据说,

 

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广所居郡闻有虎,尝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腾伤广,广亦竟射杀之。

 

李广之所以出任右北平太守,主要由于汉帝国在辽西、右北平等地承受了匈奴极大的进攻压力,辽西太守战死,屯守边疆的将军韩安国败绩。因此,汉朝需要派遣一位具有丰富的领兵御敌经验、并且能够在气势上压制匈奴人的良将出任当地的最高长官。李广凭借其过人的“才气”和数任边郡太守的经历,成为帝国的不二人选。而当他出任右北平太守之后,便开始在朝阳大地上留下足迹。

上节曾介绍过,西汉时期右北平郡治平刚辖境应与今平泉、宁城、凌源(冀、蒙、辽三省区)交界地域关系密切,也可以说与今朝阳地区关系密切。郡治乃郡守常驻办公之所,因此说,李广平日里在朝阳凌源一带活动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此外,“白狼水”有可能是当时右北平、辽西两郡的界河,也就是说,“白狼水”以西的地域有可能属于右北平郡辖境。“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太守”“掌治其郡”的具体内容中——“行县”(考察本郡所辖各县)——是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可以肯定地说,李广任右北平太守期间至少到过“白狼水”以西的更加广阔的朝阳地域。李广的到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朝阳地区紧张的民族态势。匈奴人对他心生敬畏,称呼其为“汉之飞将军”,因为不敢与他正面对抗,右北平郡辖境得以享有“数岁”的太平。

李广之所以能够名闻天下,不仅因为他在战场上为国家做出的重要贡献,“天下无双”的射术和面对险境时沉稳自若的应对也是一方面原因。其充分地表现在“李广射虎”这个家喻户晓的典故中。司马迁将此典故列在了李广出任右北平太守的记载之后,并且有“居右北平射虎”这样明确的文字交待。看来,李广在朝阳大地上演“射虎”壮举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而所谓“虎腾伤广,广亦竟射杀之”,又表明他在右北平境域内射虎时所遭遇的危险情状。

司马迁曾这样形容李广:“广为人长,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也,虽其子孙他人学者,莫能及广。”看来,李广精湛的射术主要源于其过人的天赋。然而,李广之所以被世人称道,应当更多地源自于他的人格魅力。据说:

 

广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终广之身,为二千石四十余年,家无余财,终不言家产事。……广讷口少言,与人居则画地为军阵,射阔狭以饮。专以射为戏,竟死。广之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其射,见敌急,非在数十步之内,度不中不发,发即应弦而倒。用此,其将兵数困辱,其射猛兽亦为所伤云。

 

最后,司马迁总结说:

 

《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李将军之谓也?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谕大也。

 

二、忠孝难两全的辽西太守赵苞

除了李广之外,另一位曾于今朝阳地区担任最高地方长官且名垂青史的人物是,东汉时期的辽西太守赵苞。

本章第一节有言,东汉后期,鲜卑人对于帝国北方边疆的寇略呈现愈演愈烈之势。帝国需要任命一批有才干的官员为边郡太守以应对危局,赵苞即为其中一员。他的生平事迹被记载在《后汉书·独行列传》中。

 

赵苞字威豪,甘陵东武城人。从兄忠,为中常侍,苞深耻其门族有宦官名势,不与忠交通。

初仕州郡,举孝廉,再迁广陵令。视事三年,政教清明,郡表其状,迁辽西太守。

 

赵苞应当主要生活在东汉桓、灵时期,其家乡甘陵东武城,大致相当于今日山东德州武城县地。从“门族”、“从兄忠”、“举孝廉”等记载来看,他很可能是豪族出身。不过,与众多名门望族的纨绔子弟不同的是,赵苞为人正直、不阿附权贵而且具有很强的为官行政能力。这或许是朝廷指派其为辽西太守的一个重要原因。

到任第二年,赵苞派人迎接家眷。东汉辽西郡郡治阳乐(治所约位于今朝阳、义县间),迎亲队伍途中需经柳城(治所位于今朝阳市以南袁台子一带)。不料,其时正值鲜卑入塞寇掠,赵苞家眷被掳为人质。两军阵前,赵苞与其母上演了一幕舍孝尽忠、可歌可泣的悲壮活剧。据记载:

 

    (赵苞)迁辽西太守。抗厉威严,名振边俗。以到官明年,遣使迎母及妻子,垂当到郡,道经柳城,值鲜卑万余人入塞寇钞,苞母及妻子遂为所劫质,载以击郡。苞率步骑二万,与贼对阵。贼出母以示苞,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罪。”母遥谓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昔王陵母对汉使伏剑,以固其志,尔其勉之。”苞即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皆为所害。

 

同传又言:“苞殡敛母毕,自上归葬。灵帝遣策吊慰,封鄃侯。苞葬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而死。”

与李广一样,赵苞也在朝阳大地上留下了足迹。如果说李广以“射术”、“宽缓不苛”、“身正”等优秀品行闻名于世,赵苞则以“忠义”与“孝”著称。当面对“母及妻子遂为”鲜卑“所劫质,载以击郡”的危难局面时,他没有“顾私恩,毁忠节”,以国家利益为重而暂时舍弃了亲情,其母也舍生忘死、激励儿子为国尽忠。而当“贼悉摧破”、“殡敛母毕”之后,赵苞感慨伤怀于孝道之不行,自觉无“面目立于天下”,最终“欧血而死”,以弥补孝道之亏缺。

三、号令多部的“乌桓单于”蹋顿

在战国秦汉时期与朝阳有关的历史文化名人中,蹋顿应该是与这片土地关系最为紧密的一个。如果说李广、赵苞是以外乡人的身份出任朝阳地方长官的话,蹋顿则很有可能生长在此。据说,他出生在一个势力强大的乌桓部落联盟首长(所谓“乌丸/桓大人”)家族中。

 

汉末,辽西乌丸大人丘力居,众五千余落,上谷乌丸大人难楼,众九千余落,各称王,而辽东属国乌丸大人苏仆延,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丸大人乌延,众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皆有计策勇健。中山太守张纯叛入丘力居众中,自号弥天安定王,为三郡乌丸元帅,寇略青、徐、幽、冀四州,杀略吏民。灵帝末,以刘虞为幽州牧,募胡斩纯首,北州乃定。

 

在上述这些史书有名的“乌丸大人”中,“辽西乌丸大人丘力居”所统领的帐落数量虽然不是最多的,但他却是实力最强的一个。在汉族军阀张纯叛变帝国并与之对立的时期,丘力居便是其最为重要的“盟友”,不仅为张纯提供生存空间,即“入丘力居众中”,并且伙同张纯及其他乌丸大人寇略“青、徐、幽、冀四州,杀略吏民”。虽然后来张纯被幽州牧刘虞设计铲除,但是各郡乌丸实力却已经发展壮大起来,一时间令帝国无可奈何。想必在张纯叛乱期间,丘力居所部是获益最多、发展最快的,后世史家将其列为各郡乌丸大人之首,可能部分地由于此原因。蹋顿是丘力居家族中的成员,这样的亲缘关系为他日后成为号令乌桓多部的著名单于提供了便利。据载,“后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小,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总摄三王部,众皆从其教令。袁绍与公孙瓒连战不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助绍击瓒,破之。绍矫制赐蹋顿、峭王、汗鲁王印绶,皆以为单于。”

蹋顿是丘力居的“从子”(侄子)。丘力居死后,由于其子楼班年少不足以任事,而蹋顿业已成年且“有武略”,故而依据乌桓人“常推募勇健能理决斗讼相侵犯者为大人”的风俗,“代立”为辽西乌丸大人并且“总摄三王部”。从“众皆从其教令”的记载来看,蹋顿应该具备很强的领导能力并且树立了个人威信。

联合袁绍是乌桓民族发展史上的一件大事。“建安初,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相持不决”。这两大汉族军阀的角力为乌桓民族的发展创造了良机,而其中也体现出“总摄三王部”的蹋顿出众的政治远见与战略眼光。他主动选择与综合实力更强大的袁绍的联合,而且采取了一种更加巧妙的、具有悠久历史传统的方式——“和亲”,以此进一步巩固双方的盟友关系。最终,在蹋顿的大力帮助下,袁绍得以击败公孙瓒,成为当时中国北方首屈一指的大军阀。为了表示对盟友的感谢,袁绍“矫制”册拜乌桓“三王”为单于。《三国志》卷30《魏书·乌丸鲜卑东夷传》注引《英雄记》记载了相关内容。

 

绍遣使即拜乌丸三王为单于,皆安车、华盖、羽旄、左纛。版文曰:“使持节大将军督幽、青、并领冀州牧阮乡侯绍,承制诏辽东属国率众王颁下、乌丸辽西率众王蹋顿、右北平率众王汗卢维:乃祖慕义迁善,款塞内附,北捍猃狁,东拒貊,世守北陲,为百姓保障,虽时侵犯王略,命将徂征厥罪,率不旋时,悔愆变改,方之外夷,最又聪惠者也。始有千夫长、百夫长以相统领,用能悉乃心,克有勋力于国家,稍受王侯之命。自我王室多故,公孙瓒作难,残夷厥土之君,以侮天慢主,是以四海之内,并执干戈以卫社稷。三王奋气裔土,忿奸忧国,控弦与汉兵为表里,诚甚忠孝,朝所嘉焉。然而虎兕长蛇,相随塞路,王官爵命,否而无闻。夫有勋不赏,俾勤者怠。今遣行谒者杨林,单于玺绶车服,以对尔劳。其各绥静部落,教以谨慎,无使作凶作慝。世复尔祀位,长为百蛮长。厥有咎有不臧者,泯于尔禄,而丧于乃庸,可不勉乎!乌桓单于都护部众,左右单于受其节度,他如故事。

 

“版文”内容看,“乌丸三王”虽然皆为单于,但是蹋顿则处于突出的领导地位。从最开始的称呼上看,“三王”分别为“辽东属国率众王颁下”、“乌丸辽西率众王蹋顿”、“右北平率众王汗卢维”,只有蹋顿名号前面冠以“乌丸”二字。从最后一句内容上看,“乌桓单于都护部众,左右单于受其节度”,蹋顿应该就是这位“都护部众”的“乌桓单于”,而“颁下”和“汗卢维”应该分别是“受其节度”的“左右单于”。至此,蹋顿成为号令多部的“乌桓单于”,达到了其一生中权势的顶峰。

此后,蹋顿的权势似乎有所削弱。据记载:“后楼班大,峭王率其部众奉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蹋顿多画计策。”蹋顿虽然失去了最高统治者的地位,但是由于其“有武略”而且又在与袁绍的联盟关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因此仍然是本民族各项政策的规划者、乃至决定者。不过,日后的北方政治、民族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

 

广阳阎柔,少没乌丸、鲜卑中,为其种所归信。柔乃因鲜卑众,杀乌丸校尉邢举代之,绍因宠慰以安北边。后袁尚败奔蹋顿,凭其势,复图冀州。会太祖平河北,柔率鲜卑、乌丸归附,遂因以柔为校尉,犹持汉使节,治广宁如旧。

 

阎柔杀掉邢举成为新任“乌丸校尉”并且得到袁绍的“宠慰”。在袁绍与曹操争夺中国北方领导权的斗争中,袁绍失败、抑郁而终,而“袁尚败奔蹋顿”,两方势力继续联合,依然威胁着曹操统一北方的大业。当时,曹操军阀集团力量十分强大,统一北方已是大势所趋,袁氏残余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阎柔认清了时势,率领所部鲜卑、乌丸归附曹操,得到了曹操的信任与重用。但是,蹋顿则没有阎柔这般清醒的政治头脑,与袁氏残余的联合无异于向曹操宣战。蹋顿的这个民族发展大政的失策,直接为本民族招来了空前强大的对手。

在曹操征伐乌桓的事件中,蹋顿再次犯下大错,不过这次是在军事方面。乌桓人错误地将防御重点放在了“傍海道”与“玄水”至“白狼水—渝水”谷道上,而忽略了对“陷坏断绝,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可从”的“卢龙—平刚”道的防御,结果成就了曹操的“潜军诡道”、长途奔袭。最终,在凡城一带发生的两军大战中,蹋顿临阵被斩,结束了他的一生,而袁氏残余也被彻底荡灭

四、挂帅远征的“乱世奸雄”曹操

在战国秦汉时期与朝阳有关的历史文化名人中,曹操无疑是声望最为卓著的一个。作为曹魏帝国的奠基人与开创者,曹操一生中有很多传奇的故事,他的功过是非千百年来也一直被人评说。在与曹操有关的众多传奇故事中,其中一件与朝阳有着密切的关系,这就是他对于乌桓的征伐。

东汉末年,中国北方的政治、民族形势曾一度纷繁复杂,不过,经过曹操军阀集团多年的征战、经营,形势日渐明朗,特别是在袁绍败亡后,能够对曹操统一北方、进而统一天下造成威胁者已然寥寥。但是,时局对于曹操而言又不可谓高枕无忧,袁氏残余与乌桓的联合势力就是这寥寥对手之一。这股联合势力之强大容不得曹操半点轻视,相关内容详见本章第一节第四部分和第二节第三部分,此不赘述。为了巩固对北方的统治、同时也为了给南征扫除顾虑,建安十二年207),曹操亲征三郡乌丸。

曹操征伐乌桓的进军路线历来为学界关注,“卢龙(塞)”、“白檀”、“平冈”、“白狼(山/堆)”等成为史地研究的重要内容。诸家对此多有探讨,甚至颇有分歧。廓清其进军路线,一方面有助于中国古代军事史、历史地理学的研究,另一方面也能更加明确曹操在朝阳大地的具体足迹,从而推动今日朝阳社会文化的进一步发展

近些年来,随着考古、历史地理等学科蓬勃发展,秦汉辽西史地研究成果丰硕,其中多有与曹操征乌桓进军路线相关者。

李文信先生在《西汉右北平郡治平刚考》一文中,于“曹操北征乌桓仍走平刚道”、“郦道元对凡城、平刚里距的记载”等条目有所论及。有学者推其文意,概括进军路线“大体是从桃林口溯青龙河北上至凌源刀尔登,再沿河向北,进到宁城黑城子,又折回向东沿渗津河入大凌河谷道

《东北古代交通》“曹操北征三郡乌桓的辽西交通道”一篇认为,“军旅所经交通,以今日地理考察实为:从‘卢龙口’,沿青龙河西支而上,经今辽西凌源县南,再由青龙河谷入渗津河谷道。然后东行登喀左县大阳山,阵斩乌桓蹋顿后,又沿大凌河古道东北行,最后到达辽西朝阳南袁台子古城,即汉魏之‘柳城’。” 除未涉及平刚路段(李文之“宁城黑城子”),其与前者基本相同

严耕望先生在《唐代交通图考》卷五“河东河北区”之“幽州东北塞诸道三:历代卢龙塞道”篇中说,“曹操行军,由无终(今蓟县)东北出卢龙塞(今潘家口西北,滦河入塞处),又东北经平冈(今黑城遗址,E118°45′·N41°20′),又东至白狼山、凡城(今大凌河上游喀喇沁左翼旗之西,凌源南境),又东北沿白狼河谷至柳城”

近来,又有学者认为曹军由今潘家口出塞,“引军是从大凌河上源东支建昌(今喀左县以南)进入大凌河谷道”

诸家看法差异明显,特别是在出塞路径方面,在平刚往柳城路线上也有分歧。之所以如此,主要源于对古地名所指、古城邑所在等的不同看法。

卢龙塞。李文信先生认为“今河北省青龙县青龙河口,古称卢龙塞”。严耕望先生则说“滦河入潘家口长城塞之东百里以上,宜此一段山脉皆有卢龙塞之名也”。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标卢龙塞于滦河入潘家口长城塞之东西各数十里范围内,大体相当于今迁西北境。

白檀。《汉书·地理志》将其划为渔阳郡辖县,距秦汉辽西较远,李、严诸家未详论其所在,如,严氏以为“至于‘越白檀之险’者,概塞外近地险坂属白檀县东境,非经其治所”。后有学者考定白檀属于汉右北平郡,“故址在今河北宽城县城东8里之药王庙村西汉遗址,西南距古卢龙塞(今潘家口关)约60里”,“白檀之险,指今药王庙村北至平泉一段路程,遗址东北之冷岭及瀑河与道路交叉山水相连的一段路。此观点得到普遍认同。

凡城。李文信先生认为“凡城当在凌源县南部的叨尔登公社一带”。严耕望先生推测“凡城亦在今凌源南境,或当在山之东境”

至于右北平郡治平刚及其下辖白狼县所在,还有“白狼山(堆)”所指,本章第四节已有详论,此不赘述。

东汉之前,由今燕山南麓往山北柳城有三干道可行。曹操北征时,方夏水雨,而滨海洿下,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军不得进”。“滨海洿下,泞滞不通”,表明傍海道不得通行。“虏亦遮守蹊要”很可能主要指另一路况,即“玄水”至“白狼水—渝水”谷道之通路,由于其在东汉成为塞内外联系交往干道,故需凭险据守、“遮守蹊要”

前文有言,曹操若想速灭乌桓、袁氏势力,须走第三条路。它自今潘家口出塞,经滦河支流瀑河东北行过宽城、平泉。自平泉往汉柳城遗址,最近捷路线当循今大凌河西源(凌源南大河)东进。平刚辖境应与今平泉、宁城、凌源(冀、蒙、辽三省区)交界地域关系密切。沿着今瀑河进军的曹操,无论取何道前往今凌源南大河,势必经过原右北平郡治平刚辖境。此后,曹操应当沿着今凌源南大河进抵位于今喀左县大城子一带的汉白狼县。而“白狼山/堆”乃今凌源、喀左境内的连绵一体的窟窿山、大阳山。

如此,则有一问题必须重点说明。按照上述分析,“白狼山/堆”位于白狼县西南,在曹操长途奔袭的目的地“柳城”(朝阳袁台子一带)的反方向上。这样的逆反方向应该如何解释?

据李文信先生介绍,“在叨尔登公社头道河子大队小河西生产队的村南和村北临近青龙河左岸的丘陵台地上,各发现一座石筑不规则的城堡,城周大约为五百米和二百米,采集到的遗物有早有晚,晚的可到魏晋时期”,城堡“雄踞青龙河向西北转折之处,地理形势非常险要,由此沿河北上可直达平刚,东沿渗津河入大凌河,北进可经白狼城,东达辽西、辽东、玄菟等郡”,认为“这处城堡有可能是凡城”

如此,凡城当在白狼山西,严耕望先生“或当在山之东境”的看法不确。凡城、白狼山皆位于白狼县西南,在曹操“潜军诡道”奔袭柳城之反方向。也就是说,曹军取道今凌源南大河抵达大城子一带后,虽行迹暴露,却未急于按原计划东北奔袭柳城,而是逆流西南行,抵达渗津河流域窟窿山、大阳山一带,与率主力驻守凡城的袁尚、蹋顿决战。得胜后,大军方前往柳城扫平余寇。

曹军在行迹暴露后一度面临险境,东北(柳城)、西南(凡城)两侧皆有敌重兵驻守,对方倘若夹攻则曹军危矣!曹军虽然顺利击破西南强敌,又迅速荡平东北余寇,但事后回想不免生畏。对此次战役,曹操回忆:“孤前行,乘危以徼幸,虽得之,天所佐也,故不可以为常。”所谓“乘危以徼幸”,或许正是对决战前敌我态势的客观描述。

综上所述,可以对曹操征伐乌桓的进军路线做一概括。以今日地理而言,大军由潘家口出古卢龙塞,沿滦河支流瀑河北进,经宽城附近之汉白檀县而“越白檀之险”,抵达冀、蒙、辽三省区交界(汉平刚境),沿凌源南大河东行,达大凌河两源汇流之大城子一带(汉白狼县),逆大凌河干流(古“白狼水—渝水”谷道)西南行至凌源、喀左县南境,登连绵相接之大阳山、窟窿山(古“白狼山”)望敌,在古凡城一带与敌交战,阵斩蹋顿后沿大凌河干流东北行,追奔逐北,直抵朝阳(汉柳城)。以上所述行军路线、特别是“凡城”大战,多与今朝阳有关。在诸家观点中,严耕望先生之说更接近实际,然亦有出入,所言曹军“东北经平冈”后,直谓“又东至白狼山、凡城”,而对大军如何从平冈进抵白狼县,特别是“乘危以徼幸”逆流西南行与敌决战等环节疏于考论。

 

             2-8  曹操北征乌桓路线图

关于凡城大战后,曹军对于乌桓政治中心——柳城——的进袭,曾在后世的文化艺术史中留下浓重的印记。据记载:

 

汉时有《短箫铙歌》之乐,其曲有《朱鹭》、《思悲翁》、《艾如张》、《上之回》、《雍离》、《战城南》、《巫山高》、《上陵》、《将进酒》、《君马黄》、《芳树》、《有所思》、《雉子班》、《圣人出》、《上邪》、《临高台》、《远如期》、《石留》、《务成》、《玄云》、《黄爵行》、《钓竿》等曲,列于鼓吹,多序战阵之事。

及魏受命,改其十二曲,使缪袭为词,述以功德代汉。改《朱鹭》为《楚之平》,言魏也。改《思悲翁》为《战荥阳》,言曹公也。改《艾如张》为《获吕布》,言曹公东围临淮,擒吕布也。改《上之回》为《克官渡》,言曹公与袁绍战,破之于官渡也。改《雍离》为《旧邦》,言曹公胜袁绍于官渡,还谯收藏死亡士卒也。改《战城南》为《定武功》,言曹公初破邺,武功之定始乎此也。改《巫山高》为《屠柳城》,言曹公越北塞,历白檀,破三郡乌桓于柳城也。改《上陵》为《平南荆》,言曹公平荆州也。改《将进酒》为《平关中》,言曹公征马超,定关中也。改《有所思》为《应帝期》,言文帝以圣德受命,应运期也。改《芳树》为《邕熙》,言魏氏临其国,君臣邕穆,庶绩咸熙也。改《上邪》为《太和》,言明帝继体承统,太和改元,德泽流布也。其余并同旧名。

 

另据记载,《屠柳城》的具体曲辞为:

 

屠柳城。功诚难。越度陇塞路漫漫。北冈平。但闻悲风正酸。蹋顿授首。遂登白狼山。神武海外。永无北顾患。

 

“魏受命”之后,对“多序战阵之事”的汉代“《短箫铙歌》之乐”诸曲中的“十二曲”进行修改,“述以功德代汉”。其中,《屠柳城》所言的曹操征伐乌桓的战役,与曹公“擒吕布”、“胜袁绍于官渡”、“破邺”、“平荆州”、“定关中”等著名战役并列,足见其在曹魏帝国创建史之中的重要地位。而此次战役就发生在今朝阳地区。

上述介绍的四位曾在朝阳留下历史足迹的名人中,其中“飞将军”李广“身正”、爱护士卒、“宽缓不苛”,讷于言而敏于行,司马迁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总结其一生;赵苞虽然忠孝难以两全,但是其舍孝尽忠、为孝殒身的高贵品质给世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虽然这二位都不是土生土长的朝阳人,但是其高贵品质折射出的是朝阳古往今来几千年历史发展中所形成的优秀的社会文化精神。而在与朝阳有关的“乌桓单于”蹋顿事迹和“魏武帝”曹操对乌桓的征伐中,虽然有惨烈的战争与血腥的杀戮,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无疑为今天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的历史融合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也可以说是朝阳为中国历史发展做出的一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