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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之子 抗日名将

发布时间:2018-11-22    阅读:1665

 

朝阳之子   抗日名将

 

——义勇军将领王蕴萍生平

 

齐海臣

 

像所有人一样,第一次从一位研究历史的朋友口中听说我们朝阳市、特别是自已的家乡建平县竟然还有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抗日英雄,只有惊讶与震惊。本人喜好地方文史,几十年间一直从事社会科学工作,记忆中在朝阳地方史志、年鉴及各种各样的文史资料里,别说王蕴萍的事迹,就是他的名字也只字未提。

通过朋友,我与王蕴萍的儿子,己加入加拿大国籍的王正先生取得了联系。作为英雄的后代,在文革那个特殊时期他曾因王蕴萍特殊的历史背景受到牵连,并因反对“四人帮”被关进牢狱,险些被枪毙。后来他移居加拿大,从事商业活动。随着年龄的增长,幼年时父亲讲述的他家族的传奇故事的声音常常在他耳边响起,那个特殊年代里父辈们驰骋疆场、浴血奋战的场景也常常萦绕在他脑海中:父亲是毕业于燕京大学生物系的大学生,在“九一八”事变后毅然回到老家动员乡绅父亲变卖家产组织队伍,参加热河抗战,曾任热边救国军总司令、热河国民抗日军军事委员会委员、热河省军政委员会委员长、东北民众抗日敢死军总指挥,直接参与了震惊世界的“朝阳寺事件”,在新疆被盛世才逮捕入狱8年,文革中受尽凌辱去世。1933年文华美术图书公司出版了一部《东北巨变血泪大画史》,图文并茂地介绍了自“九一八”到“长城抗战”这段特殊时期的东北抗战史,其中重点宣传了四十六位“抗日英雄”,如马占山、苏炳文、李杜、冯占海、宋哲元、郑洞国、张自忠、孙殿英、何柱国、庞炳勋等人,其中就有王蕴萍。

      这不是一般的画册。当时的中国政府许多领导人都曾为画册亲笔题词,可见对此画册的重视程度。其中国民政府最高领袖蒋介石的题词是“毋忘国耻”;军政部长何应钦的题词是“先民碧血”;抗日义勇军后援会副会长何遂的题词是“民族之光”;空军总司令商震的题词是“长期抗战,不屈不挠”。同时还有国民党陆军二级上将、爱国民主人士张治中,国民党陆军中将、东北军将领何柱国,抗日名将、被称为“吉林抗日第一人”的冯占海等人的题词。

             

 曾经那样的惊天动地,可到了和平年代的今天,却无人知晓、无人问津,这让王正寝食难安。为了实现父亲临终前“莫忘先辈们的悲壮抗日”的心愿,为了寻找八十年前父辈的足迹,更是为了还原历史、告慰先辈、激励后人,年近花甲的王正弃商从文,开始专注于抗日战争特别是其父王蕴萍抗日活动的历史研究。为寻找线索,他奔走四方,从东北到新疆,由哈尔滨到香港,从中国到北美,翻阅了大量的历史档案和报纸期刊,也拜访了许多当事人和他们的子女,特别是在美国和台湾等地博物馆中获得了大量难得的第一手资料,才使他对那段历史有了清晰的认识。

清楚的记得第一次他打给我的长达90多分钟的电话。老人声音洪亮,思维敏捷,思路清晰,记忆精准,滔滔不绝的谈话中,既表达了对先辈们英勇抗日壮举的敬仰,对父亲及母亲的怀念,也透露了对父辈们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愤懑和至今仍被埋没遗忘的遗憾。

“历史不能随时间湮没”。王蕴萍是一位真正的抗日英雄,他是建平人的骄傲,与陈镜湖、赵尚志一样,他也是一位可载入史册、刻进历史丰碑的朝阳历史名人。吹落历史的尘埃,还原被遗忘的历史,宣传英雄的事迹,弘扬先辈们英勇不屈的抗战精神,是我们后代人的责任。为了慰藉英雄的在天之灵,让英雄得到应有的尊重,也是为了了却英雄后人的心愿,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去研究宣传那段历史,要让更多的朝阳人知道家乡的这位抗日英雄。

这之后,我与王正老人多次通话,听他细述王蕴萍的不平凡的经历,倾听他对抗战历史的独特见解。他也通过各种方式,给我邮寄来许多父亲和同时代其他相关人物的文字资料,并介绍指点可以寻找的线索。为了更详细了解王蕴萍的身世和生平业绩,我也先后去王蕴萍的老家建平县马场镇插花营子村以及叶柏寿镇等地,探访王蕴萍出生的宅院和王氏家族的祖茔地,查看王氏家谱,走访王氏家族的后人,又与王蕴萍原配的孙子黑龙江伊春市教育学院退休教师、伊春市文学会长王树琛建立了联系,也得到了一些珍贵的资料。王蕴萍,一位抗日战争时期的英雄,已经立体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一、“九一八”事变后返回家乡,组建抗日武装

王蕴萍,曾用名王焕章、王文卓,字振华,祖籍河北文安,为东晋望族山东琅琊王氏的后裔,1907年出生于现建平县马场镇插花营子村一个殷实的农家。从王氏家谱“百、世、俊、凤、焕、守、志”的姓名排序和王氏家族墓地墓碑排列可知,王蕴萍为河北文安王氏迁至此地的第五代。

 在北平读书直至“九一八”事变之前,他用的名字是王焕章。民国二十年编修的《建平县志》卷六中“大学专门姓氏”一章记载了当时建平县籍毕业的大学生名单,上面写着“王焕章,字振华,民国大学毕业”。改名王蕴萍是因为“九一八”事变以后,投身于抗日救亡运动性命攸关,为免父母亲等人受到牵连而起的一个新名。所有历史资料,包括一些名人传记中关于他的记载,基本上都使用王蕴萍这个名字。到了一九四九年以后,他又隐姓埋名,改成了王文卓。

王蕴萍在朝阳中学毕业后,考进了北平民国大学朝阳(北京)法学院学习大陆法系课程。他的校长和导师就是国民党元老、与蔡元培齐名并担任过北洋政府教育总长的马君武。在马君武的介绍下,王蕴萍1926 年参加国民党。受马君武所翻译的《物种起源》影响,王蕴萍立志学习生物学,以期改变中国农业的落后面貌。因北平民国大学没有生物系,王蕴萍后插班于燕京大学生物系学习,从此又成为著名的美国外交官、教育家司徒雷登的学生。

在朝阳(北京)大学读书时,受时任大学教授著名历史学家吕振羽的教导,他积极从事抗日活动。湖南邵阳县网站介绍吕振羽履历中有如下记载:“‘九·一八’事变后,吕振羽积极投身抗日救亡运动。1932年春,他策动学生王焕章组织热河抗日义勇军。”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张学良弃守沈阳,东北沦陷。抗日浪潮在全国各地风起云涌,各界有识之士自发组建的东北义勇军后援会、救国会等不下数十个,其中声势与实际作用远超其他任何后援会的是19328月从上海迁至北平的以爱国人士朱庆澜为会长、何遂为常务副会长的“辽吉黑热民众后援会”。朱庆澜是民国一级上将、辛亥革命元勋、抗日义勇军创始人,是《义勇军进行曲》的缔造者,还是一个反对帝国主义的国际主义者,三十年代初,曾支持韩朝爱国志士反日斗争,受到韩国政府的嘉奖。“九一八”事变第二天,朱庆澜就在上海发出全国通电,致电蒋介石、张学良、汪精卫等国民政府要员,呼吁立即停止内战,摒弃政见,发动全国共同抗日。这是“九一八”后发出的全国第一份个人通电。同时,在上海召集各界爱国人士,组织南北各界名流,酝酿组织东北抗日武装、购买武器援助东北军民等事宜。为全面推动东北人民抗日斗争,朱庆澜与东北军将领协商成立一个专门指导各义勇军的抗战支援机构,193111月“东北义勇军后援会”在上海成立。中央政府为避免在国际调停过程中产生纠纷有碍外交,因而名称中不能带有“抗日”二字,最终定名为“辽吉黑热民众后援会”,朱庆澜任会长,何隧为副会长兼总干事。为按国军正规部队编制从中央财政获得军费支持,后援会在军事上先后还被授予“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一军及五十五军”番号用来收编分散的义勇军和东北军,两军皆由何遂将军任军长。后来后援会迁至北平,并在各方同意下负责起义勇军的作战指挥事务,并成立东北义勇军总司令部。后援会会长朱庆澜以及常务副会长何遂便集后援会及义勇军司令官职务于一身,一方面负责筹集和接受国内外的抗日捐款捐物,为东北抗日义勇军和地方抗日部队筹集粮饷、武器弹药、服装药品等物资。同时,还有协调义勇军对日作战的权限。

“后援会”募捐和支援各抗日部队款物数量最大的是在热河保卫战期间。据统计,在这一时期对117个抗日武装捐赠一项共计“大洋191万零520元零63分”,加上其他方面的捐助,约有三四百万之多。朱庆澜还五次率领后援会成员携带慰问品和武器弹药赴热河慰问督战。聂耳就是随同慰问团亲临热河前线慰问时搜集素材、产生灵感并创作了《义勇军进行曲》的。而王蕴萍组织义勇军参加热河抗战,也利益于“后援会”武器弹药和资金的援助以及道义上的支持。

1931114日,日军向黑龙江江桥的中国守军阵地发起猛攻,黑龙江省省长马占山当即下令抵抗,打响了中国抗日战争第一枪。马占山奋起抗战,国人为之一振,民声鼎沸,上海、北平、哈尔滨、南京,均爆发大规模游行,全国各地群众纷纷组织慰问团、后援会,捐钱捐物,支援黑龙江省抗战,青年学生投笔从戎,参加抗日队伍。此时的王蕴萍作为热河省代表正在参加在广州召开的国民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期间,王蕴萍就与张咨照、黄守忠等六名国大代表给国民中央政府发出了著名的“东电”,要求随张发奎北上抗日,助黑援马抗日。表明王蕴萍抗日救国的迫切心情。(见1931 12 4 日《申报》)

193212日,张学良下令驻守锦州东北军全部撤到关内,锦州沦陷,东北四省唯一残存的热河省孤悬关外,形势万分危急。在朱庆澜的帮助下,王蕴萍回热河组建武装准备抗日。

王蕴萍的父亲是当地一位非常精明的地主,他带着一群长工,经营着一眼望不到边但却收获不丰的土地。同时还作土产经营,他把大豆卖到了沈阳和大连,甚至还骑着马赶着驴驮,把生意做到了那个中国人叫做海参崴的地方。虽然把土地看成自己的命根子,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地主,当王蕴萍动员他卖掉土地,支持抗日时,他还是默默同意了,他觉得为了国家儿子能舍弃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他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他把土地分成了三份,留下了三分之一养老,其余的全部变成了枪炮子弹。当王蕴萍带着亲戚和看家护院的长工组成一支队伍在那个风雪弥漫的大年初二离开他的时候,他不禁老泪纵横,握着儿子的手含泪说:“为国为不了家,前途你自己闯去,到时候我救不了你……。”从此后,老地主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王蕴萍也终生再也没有见过生养自己的父亲和深深眷恋的家乡。

王蕴萍的队伍不到一个月即发展到了五千多人。其中有青年学生、东北军中的热血青年,大多都是朝阳、建平一代的子弟。

二、率部转战东北各地,与日军浴血奋战

热河省是旧奉系军阀之地,东北事发之前虽张作霖之子张学良已宣布东北易帜,服从中华民国中央政府管理,但实际上辽吉黑热四省主政之人仍为奉系军阀张作霖旧部,此时的热河省主席汤玉麟便是张作霖的拜把兄弟。热河省地处长城以北,与辽宁、河北、察哈尔等省接壤,所以日本早在“九一八”刚结束的时候就公开宣布:“热河省是满洲国的一部分!”同时宣称将要对热河省采取的军事行动,只是满洲国处理自己的内部事务而已。从军事战略上来说,日本如果要进攻中国关内并进一步蚕食中国的华北地区,就必然要首先占领地跨关内外、战略地位极为重要的热河省。沈阳失守后,张学良先将东北军政机关迁到锦州,后张学良不战撤入关内,日军未发一枪,占领了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和辽宁省政府所在地锦州。

为反抗日本侵略者,“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各地纷纷组织起抗日武装,据资料统计,当时抗日义勇军共有数百支队伍、50余万众。东北各路抗日义勇军名称各异,有“义勇军”、“救国军”“自卫军”等等。参加东北抗日义勇军的有东北军和警察部队的部分官兵、绿林武装、地方民团武装、民间秘密团体(如红枪会、大刀会)、农民、工人、学生、知识分子、商人、地方官吏和士绅等。此时的热河省成为东北军残部以及东北抗日义勇军的后方基地。

要抗战光有勇气和队伍还不够,还需要武器弹药等装备。为了王蕴萍和黄守忠的抗日武装得到东北军汤玉麟的承认,朱庆澜和熊希龄曾数度前往热河和汤玉麟协商。汤玉麟终于承认了王蕴萍和黄守忠的抗日武装合法地位,并确定编制、授予军衔、给予军需。为了支援王蕴萍的抗日武装,何遂多次向何应钦介绍了王蕴萍的抗日武装情况,并且请何应钦给予支援,何应钦也分别致函北平陈石泉、山东省蒋伯诚、南京市市长何民魂和上海特别市市长吴铁城,连云南的龙云和广西的李宗仁、黄绍竑都给了王蕴萍多方面的支援。

由于爱国志士的纷纷响应,加上东北军旅团长李赐如和热河承德公安局长李海峰纷纷起兵响应,很快这支热河国民抗日军就发展成热河省最为强劲的一支抗日劲旅,从19321月到1933年热河沦陷,王蕴萍领导的队伍发展到了二万五千人,部队人数最多时高达五万人。

王蕴萍担任热河国民抗日军总指挥(少将军衔),副总指挥李赐如(李宝琏),总参谋长荣向超。下辖两路军、五个师、一个炮兵旅。王蕴萍同时兼第一路军司令:下辖二个师,第一师师长贾甫臣,第二师师长王兴五;副总指挥李赐如同时兼第二路军司令:下辖两个师,第一师师长李海峰,第二师师长宋桂亭。

第一路军驻扎在商刀坂、差千庙、公营子、瞻榆、洪兴、洮南一带,主要负责打通热河到齐齐哈尔的通道,提供军事物资运输和配合苏炳文、马占山联合作战。该防区为“九一八”之后关内对黑龙江吉林义勇军的唯一重要补给线。如果该补给线被日寇切断则马占山、苏炳文、李杜等义勇军军团将完全陷于绝境。从1931底到1933年初,完全由王蕴萍的第一路军在保障这条大动脉的供给生死线。

 第二路军驻扎在辽西新甸、三宝营子、旧烧锅、刘龙台、班吉塔一带,主要负责阻击锦州到朝阳一线的日军。该防区为热河辽宁两省的交界处,是朝阳东到锦州北和沈阳的咽喉要地,也是抗拒日军进攻热河的第一道屏障。(以上见《申报》19321117日、1023日、122日报导)

热河抗战前,王蕴萍带领热河国民抗日军由哈长沈榆一带转战朝阳建平之间,先后在朝阳、义县、班吉塔、北镇、锦州等地与日军浴血抗战,他们卧雪嚼冰、出生入死,用血肉之躯与敌人飞机大炮肉搏,其战绩不一而述,其功勋屡见报端。(见《申报》1932.11.11、《申报》1932.12.20、《申报》1932.11.24、《申报》1932.11.15、《申报》1933.06.23

 王蕴萍部参加的规模较大的战斗有:

1932829日,王蕴萍所部会同义勇军十万大军围攻沈阳,发动“九一八”战役,义勇军夺取沈阳外围千金寨、孙家子、吴家屯、浑河等处据点,并且派别动队混进沈阳城内,炸毁北大营、沈阳兵工厂。沈阳城内四处火起,炮弹乱飞,重炮将沈阳周围炸成一片废墟。由于事先策反的沈阳警察厅长齐恩铭被捕,和同时起义的三个分区的警察局局长均被日军杀害,攻进城内的义勇军和别动队失去接应,义勇军被迫退出城外。致使攻取沈阳战役功败垂成。王蕴萍部在撤出沈阳时,将抚顺千金寨发电厂炸成废墟。(《中央日报》1932.9.3报道)19321014日,王蕴萍部第二路军总指挥李赐如在旧烧锅、口北营子、马家台、刘龙台和日伪军激战,击毙敌官兵六百余人,缴获大量军火和铁甲车一辆。一名团长重伤,营长、连长五人牺牲,士兵阵亡二百余人。(《申报》32.10.16华联社报导,《申报》32.10.18华联社报导)

 830日,王蕴萍部贾师长率曲瑞峰旅和芦文炯旅两部偕同,黄作新炮兵团会同蒙古义勇军博经所部四千余人,与汉奸张海鹏部在洮南西南200里处的瞻榆激战多日,攻克瞻榆、突泉,缴获大量军用物资,张海鹏两个团集体投诚。

 1015日,王蕴萍调集第二路军第一师师长李海峰会同马子丹、孟昭炎部三面围攻义县,日军铃木旅团长指挥步、骑、炮兵千余人抵抗,义勇军和日军反复争夺义县车站,激战四昼夜。李海峰师首先攻进义县,和义县城内日军展开巷战,战况极为惨烈。由于日军派装甲车支援义县守卫部队,装甲车猛烈炮轰义县县城,县城内民房已经完全被毁。当李赐如占领阜新后,王蕴萍立即抽调李赐如部三千人和杜成栋会合,和已经攻进义县城内的义勇军第一师师长李海峰、张鸣五部会师,终于歼灭了义县城内全部日军,部分日军突围后,向锦州方向逃窜。李赐如、李海峰部奉命向锦州方面追击逃窜日军,并将锦州团团围住。(根据华联社32.10.22报导)

193210月,为给日军下一步占领热河扫清障碍,日本陆军本部和关东军司令部开始部署进攻热河重要军事关隘,并意图消灭热河义勇军。由日本关东军参谋长、曾担任日本第四十一届首相、战后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处无期徒刑的小矶国昭亲自坐镇指挥,日军兵分三路:一是进击义县、三宝营子第二路军李赐如防地。三宝营子扼守着由锦州到北票、朝阳的铁道线路。义县则是热河和辽宁交界处。二由朝阳寺出发,攻击董福亭部南岭驻军。南岭隧道,是锦州到朝阳和北票的唯一铁路交通枢纽,南岭车站如果铁路隧道被炸毁,日军的装甲列车和铁路运兵车以及进攻热河的军事物资和重型火炮坦克辎重补养均无法通行。三是由彰武出动攻击王蕴萍部第一路军阜新驻地。阜新是热河省的北大门,是辽宁吉林通往热河的四条道路的咽喉要道。为拿下阜新,矶国昭增调第六师团三千名日军加强新立屯原驻军三坚正部旅团,并且调集铃木师团由彰武到阜新。“计划先消灭王蕴萍部义军,再向阜新推进,日方并督卒工人多名,由彰武开始修汽车路直达阜新,俾利侵热运输。(《申报》19321229日报导)”。

6师团即熊本师团,是日军陆军中最为强悍、最为残暴血腥的甲种师团,1937年攻击宛平城,引发卢沟桥事变,爆发中日全面战争。上海“八一三”抗战爆发,该团在杭州湾登陆,迫使在上海的中国守军全线崩溃,并在南京制造南京大屠杀惨案。此次攻击热河的日军均配备重装备,日军步兵每三人配备机枪一架,每二十人配备小钢炮一架,并且有坦克装甲车飞机掩护。每隔一段修建一处碉堡和军事设施,里面设有军事电话,每个隘口都设有兵站,并且有白俄警察和韩国军人驻防。日军甚至把后勤、医院等非战斗单位都编进战斗序列,让护士医生都全副武装。

由彰武出动的数千日军,首先派飞机向阜新义勇军王蕴萍第一路军防地狂轰滥炸,疯狂俯冲扫射,同时用大口径重炮对阵地轮番轰击,而后数千日军在装甲车的掩护下,猛烈攻击王蕴萍部的前沿阵地。王蕴萍亲自率参谋长荣向超迎战。见日军引进布好的口袋当中,令骑兵二百人截断日军后路,激战持续了一天一夜,日军伤亡惨重。晚上趁着夜色,在重炮和装甲部队掩护下突破重围,撤回彰武。将日军来不及带走的死尸约有一百多具,伤者不计其数。战后检查日军尸体,在日军的尸体堆里竟然有十几具女尸,可见小矶国昭为了消灭王蕴萍部,把非战斗人员的护士医生都编入了战斗序列。(32.12.25《申报》北平二十四日专电)。

 1022日,王蕴萍调集李海峰宋桂亭王兴五三个师三万义勇军围攻锦州,占领机场,炸毁敌机二十架,击毙日伪军一千五百余人。义勇军连日围攻锦州,日军及伪警在城内扼守。日军以巨炮轰击城外村庄,城内民团回应。在锦州城内四处放火,烈焰腾空、浓烟滚滚,锦州城内一片混乱。

到了11月初,王蕴萍部已经全歼朝阳寺守敌,辽西一代除凌南还有少数日军外,锦州到朝阳铁路沿线,已经基本没有日军踪迹。王蕴萍别动队炸毁了锦州到义县的铁路,义县日军和锦州之间的后路被完全截断,并且大雪弥漫,天寒地冻,日军飞机无法起飞支持,龟缩在义县的日军极为恐慌。(见《申报》32.11.14北平报导)

为加强抗日武装力量,在何应钦的建议下,王蕴萍邀请同在广州参加国民党四大时认识的曾经担任过国民党南京市市长的何民魂参加热河抗日义勇军,统领热河义勇军和民团共同抗战。何民魂于193211月对国民抗日军进行了改组和扩编,收编了部分地方抗日武装,将热河国民抗日军划分成八路抗日军,并且成立了热河国民抗日军军事委员会,何民魂担任委员长,张咨照担任副委员长,王蕴萍担任军委委员(中将军衔)。由刘醴泉担任第一路军总指挥,李赐如担任第二路军总指挥,王蕴萍则改任第三路军总指挥,并且在北平、天津、上海成了热河国民抗日军办事处。

193211月,国联发布李顿报告,提出东北三省国际共管方案,要求中日双方部队撤出东三省,实行国际共管。李顿报告发出后,中国舆论一片大哗。何民魂、张咨照、王蕴萍等热河国民抗日军军委委员,代表热河国民抗日军军事委员会发表了《告国联大会书》,并且请日内瓦国际联盟中国代表团颜、顾、郭三位顾问传呈国际联盟大会,坚决拒绝国际共管。《告国联大会书》最后声明:“热河国民抗日军是热河抗日之民众武力,是代表辽吉黑热三千万中国民众自身之武力集团之一,我人决心与辽吉黑热领土主权同存亡,更不惜任何重大牺牲,以争取我领土主权之完整……,领土主权未完全收回以前,中国民众之抗日战争不能终止。”

 11月中旬,东北抗战到了最为惨烈的阶段,关东军司令武藤调集黑田本川师团和铃木师团,并且任命十四师团长松木为总指挥,围攻马占山苏炳文部的抗日义勇军,同时从洮昂线调集日军支援围剿苏马两部。苏炳文马占山部在富拉尔基、克山、沁淋河全线被围,大雪封山,零下三十度严寒,苏炳文马占山部弹尽粮绝,宰马食肉、烧骨为柴、穿马皮御寒,苏炳文发电向王蕴萍部紧急求援,王蕴萍当时正调集李海峰宋桂亭王兴五三个师的兵力围攻锦州,接到电报后,为解苏马富拉尔基之围。立即命令已经占领瞻榆的贾甫臣率一个师和刘甲山一个师携炮兵团火速北上。义勇军围攻富拉尔基,黄作新旅长率炮兵旅用大口径榴弹炮和野战炮猛烈轰击,摧毁大量日军军事设施,经过连日激战,义勇军终于夺取富拉尔基。

1117日《申报》报道,此时“李赐如李海峰部驻扎在辽西新甸、三宝营子、旧烧锅、刘龙台、班吉塔一带,以距朝阳三十里的新甸为大本营。李海峰已经攻占距锦州六十里的班吉塔,将与在岭南之葛宵部的大刀队(五千人)会攻锦州。指日即可占领。葛宵曾在凌南毙日军一百余人,日军已伤亡甚重,无不闻风丧胆。各地人民对抗日军感情甚好,一切合作,壶桨以迎。”(《申报》32.11.17

 11月底,王蕴萍开始集中部队于松岭,会同其他义勇军各部约三万余人,准备攻击大窝沟,王蕴萍同时调集贾甫臣师,同时占领了彰武郭家店,即开始攻击沈阳西边日军军事指挥中心彰武,同时盘山大刀队五千余名赶于彰武助战。(《申报》32.12.4

 127日华联社电讯,王蕴萍部王兴五师于五日晚克服黑山,击毙日军百余名,缴获大量军火。

128日,王蕴萍部贾甫臣师占领郭家店,会同盘山大刀队,调动七千义勇军战士开始围攻日军大本营彰武,由于彰武城高壕深,日军工事坚固,王蕴萍决定诱敌出城,争取在城外歼灭日军有生力量。王蕴萍先派参谋长荣向超率领小股部队三百人,包围彰武城外日军三十余名步哨,战斗打响后,城内日伪军全体出援,激战数小时,在歼灭日军十几个人后,荣参谋长佯装火力不支,并将破旧枪械故意弃置一地,率军撤退至清河门。日军认为义勇军火力装备低劣,一击即溃,随下决心,决定主动出城聚歼王蕴萍部义勇军。1211日,日伪军七百余名,携山炮二十余门,飞机数架,直扑王蕴萍部阵地,激战四小时,日军不支。随即出动坦克车,义勇军用集束手榴弹,和日军坦克装甲车肉搏,炸毁日军装甲车多辆,并且获坦克车一辆,战斗直到深夜,日军损失惨烈,趁着夜幕撤退回彰武。(《申报》32.12.20报导)。

报载,义勇军王蕴萍部贾甫臣师,两次袭击开通车站,击毙一些敌人,铁路已经瘫痪,客车不通,日军集中实力,固守开通,又开来铁甲车三辆,王蕴萍准备亲自督师,先断敌后路,然后包围歼灭敌军。另外,李海峰师已经占领松岭门。(《申报》32.12.14报导)

由于热河国民抗日军依山固守三宝营子、旧烧锅、刘龙台、班吉塔一带,截断了锦朝铁路,致使日军在占领东三省一年多时间里,一直无法越过热河边境。

 三、直接参与抓捕石本权四郎,“朝阳寺事件”震惊中外

 为侵占热河,日寇一方面飞机侦察、轰炸,小股部队骚扰,另一方面则派奸细渗透,对重要人士进行诱降。

19327月,王蕴萍得到来自承德的情报,日本高级参谋石本权四郎诱降热河省省长汤玉麟,汤玉麟和日军达成最终协议,即关东军发还汤玉麟在沈阳价值五千万元的财产,汤玉麟允诺:将北票煤矿供奉山路局管理;热河全省并入伪满洲国,于七月二十一日起改悬伪满洲国国旗;允许日军自由驻在热河,并由日军每县委派指导员一人。

 王蕴萍当即下令,于717日,李海峰师长亲率部队埋伏在北票南岭车站以东十多里的破庙子(朝阳寺),炸开铁路,袭击了石本专列,抓捕了石本和其七十余名武装随从。此事件也直接或间接的促成了热河抗战的发生。

日军借口石本被俘,多次大举进攻热河南岭、朝阳寺、三宝营子和莽牛营子,均被义勇军击退。由于石本事件震动了整个国际,日本政府照会国民政府,勒令立即释放石本,否则将大举进攻热河,并且向汤玉麟和国民政府发出了最后通牒。

国民政府下令何应钦彻查此事,王蕴萍带着汤玉麟和石本签署的大量文件赴京向何应钦汇报。当看到了王蕴萍缴获的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和热河军阀汤玉麟签署的协议时,国民政府终于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由于石本被俘,易帜未及实现,否则热河早就归并了“满洲国”,日寇也会不费一枪一弹就占领热河全境。

蒋介石随即秘密电告张学良,希望能够撤换汤玉麟。为了不使汤玉麟立即投降日寇,没有立即向国人公开汤玉麟的投敌证据。但是由于张学良行事不密,引起汤玉麟极度不满,汤玉麟和张学良几乎翻脸。193212月,日军在基本清剿了黑龙江的马占山、苏炳文、李杜、丁超、王德林等义勇军主力后,开始调集大军压向热河边境,热河形势空前紧张,战云密布。迫于日本压力,蒋介石亲自致函命令王蕴萍释放石本权四郎。王蕴萍和其他将领研究后,为了杜绝汤玉麟投降日本,于193212月拒绝了蒋介石的命令,并将石本权四郎于朝阳什家子河套处决。

此时的日本政府,已经赤裸裸的扯下了遮羞布,公开承认石本不是什么日本商人,而是携带关东军军事机密文件联系汤玉麟被义勇军抓捕,并决计要为石本报仇,并以此为借口,准备进攻热河。此时,张学良赶忙给南京外长罗文干发了一份电报,报告石本未死,尚在热河义勇军手中。电报全文如下:

“(南京)张汉卿电外长罗文干,报告石本案,谓日关东军所属军事侦探石本权四郎因有破坏我领土治安,前经义军扣留在热河,日陆军省为侵犯热河,捏造石本被我义军杀害,以为第二中村事件之籍口,查石本现在仍无忌被禁在热河某义军营中,非日军放弃侵略军事以前,不能轻易释放云。”(三十一日华联社南京电)

19331月,就在热河战事频频、形势万分危急的时刻,抗日义勇军后援会会长兼抗日义勇军总司令朱庆澜亲赴热河前线,在朝阳召开抗日义勇军将领联席会议,布置抵抗日军进攻部署。就在朱庆澜离开朝阳的第二天,日军开始大规模轰炸朝阳和热河边境,朝阳在连续多日的轰炸下成了鬼城。开鲁民房夷为平地,一片废墟,几无人烟。

四、伏击小矶国昭、拒绝劝降,彰显民族气节

19321224日,日本关东军参谋长小矶国昭潜赴热河边境视察布置攻热军事,王蕴萍等闻讯,决定奇袭七里河子车站,抓捕小矶国昭。

王蕴萍的儿子王正曾听王蕴萍讲述那段历史:时值寒冬,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王蕴萍身着戎装,亲自佩戴大刀,召集连日苦战、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义勇军战士,手中端起酒碗大声说:

兄弟们,最近马占山、苏炳文已经败退苏联,唐聚五将军也已经失败退出辽东,关外义勇军主力顿失,虽欲共同牵制日寇,已经没有可能。日寇开始集结大军向我热河压迫,一旦热河失守,日军将掐断关内外义勇军的全部外援通道,留在关外的全部义勇军将士将死无葬身之地。如果热河不失,关外亦可徐图收复,如果热河不保,不但河北不守,整个华北也危在旦夕。

各位勇士为了光复东北,随蕴萍血战经年,茹毛饮血,吃糠咽菜,拼死抗敌,实指望能唤起千百万有良心的中国人奋起抗敌,谁想中央政府软弱无能,各路军阀手握重兵,却坐观抗日义勇军各部马占山、苏炳文、李杜被各个击破。国运至此,已经千钧一发。

小矶国昭是关东军参谋长,这几日三路大军进攻热河,派飞机轰炸,所到之处片瓦不留,杀死我无数父老乡亲和兄弟姊妹,小矶是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侩子手,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刚接到可靠情报,小矶国昭要亲临前线视察,我们如果能将其缉拿归案,必定能够打破日军进攻热河、亡我东北的计划,即便是为此和小矶同归于尽,也必能震动世界,唤起全国百姓和千千万万抗日志士。即使为此牺牲,也将死得其所。

今天蕴萍亲带弟兄们伏击小矶国昭,可能此行一去不返,凡家有高堂需要奉养者,凡独子必须接续香烟者,可自动退出,愿意赴死的痛饮此酒,随我前行。

千名义勇军敢死队将酒碗高举过头,齐声大呼:我等愿随王将军效命。

义军战士臂缠书有“敢死”二字白色臂章,旋即火速出发,分途由梁尖子山等地包围七里河子车站,于日兵举行欢迎小矶时,突然发起进攻。一时人马纷乱,枪声四起。活捉小矶国昭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小矶的副官精通汉语,听到喊声大惊失色,指挥日军拼死抵抗,掩护小矶突围,小矶国昭变服易容仓皇出逃。侥幸冲出重围,逃到锦州铃木旅团日军总部。由于小矶的副官身配高级军衔,被义勇军误认为就是小矶本人,最后受伤被俘,除三人卫士被活捉外全部打死。

 眼见武力征服王蕴萍部义勇军困难重重,小矶国昭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决定对王蕴萍诱降。19321226日,侥幸逃脱的小矶国昭召集铃木旅团军官训话,小矶对其部下说:由于本庄繁对满洲居民采取霸道政策,肆意屠杀满洲居民,因而激起义愤,致使东北义勇军揭竿而起,给大日本帝国带来许多困难,自武藤司令官接任以来,对满洲居民实行王道主义和怀柔政策,义勇军纷纷倒戈,所以,对王蕴萍部等热河义勇军,不能仅靠武力征服,尽量先劝其归降大日本帝国,如期不然,再调集重兵加以围剿。

小矶指示新立屯三坚正部旅团,派日本信使送信给王蕴萍一封劝降信,信上说:“王蕴萍将军阁下:……中国大势已去,满洲国即将平定,从前我们顾虑西北苏炳文部和西南热河,现在西北军已被我们解决,热河在最近两个月内亦将平定,希望你们观察国家大势,从速投降满洲国,必有优厚待遇……”,同时请求放回被俘人员,最后署名:大日本关东军参谋长小矶国昭。王蕴萍看过信后,只问了副官一句话:你去过山东吗?副官回答:济南,去过,凡支那之地,皇军没有不能去的地方。王蕴萍大喝一声:“拉出去毙了”。就这样,那位傲气十足、毫不掩饰,明明白白将攻击热河的计划告诉王蕴萍的日本副官,连同日本信使统统被拉了出去,抛尸荒野。(见《申报》1932.12.28.《申报》1932.12.2 9

当时听到这个故事后,王正曾不解的问父亲,两军相争,不斩来使,你为什么要杀掉小矶国昭的劝降信使?

王蕴萍眼睛凝视着远方,那浑浊的眼光似乎越过千山万水和历史的重重雾霾:你知道济南惨案吗?那个被日本人削去耳鼻、挖掉双眼,惨遭杀害的国民革命军外交官蔡公时,就是我们大学的校董,也是我的老师。上大学期间,我就指天发誓,一旦奔赴疆场,熊本师团见一个杀一个。

五、保卫热河浴血奋战,英雄气概震慑日军

193212月,马占山、苏炳文、李杜、王德林所部四万多名东北抗日义勇军被日军压迫到了苏联边境,被迫退入苏联境内,先被苏军缴械,关入战俘营,后经国民政府与苏联艰难协商,支付了高达一百六十万美金(相当于现在六亿美金)的过境费,义勇军共分3批,通过飞机、轮船、火车归国。本来义勇军的计划是,退入苏联后,经过多伦(乌兰巴托),直接返回察哈尔,参加察哈尔抗日队伍,继续由热河反攻东北。但是斯大林担心东北义勇军进入外蒙境内,会给外蒙政权造成威胁,坚决不允许义勇军从外蒙过境,反而强令义勇军通过西伯利亚万里大雪原。缺衣少食,致使将近一万名义勇军战士倒在最后一百公里风雪路上。就这样,纵横辽吉黑三省的五十五万义勇军劲旅,悲惨的失败了。留在关外的义勇军冯占海和王德林、唐聚五残部,退入了热河,热河成了关外唯一的抗日基地。日军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全力进攻热河。

 193313日,日军第八师团铃木旅团在飞机、坦克、炮舰配合下猛攻并侵占了山海关。

在这黑云压境的严重时刻,王蕴萍于117日通电全国,呼吁全国人民和抗日团体,再接再厉,积极抵抗,以达到救国救种,挽救危亡的目的。(《申报》33118日报道)

此时,义勇军在开鲁、康平、阜新、清河门、朝阳寺、三宝营子、白腰子、沽源一带与日军激战。在莽牛营子,王蕴萍带领三千多义勇军战士血战一昼夜仅剩三百余人时,亲自上阵开炮,左耳被震聋,下嘴唇被弹片削掉,上边门牙全部被打碎,浑身是血,全身是伤。

213日《申报》报道了王蕴萍部在阜新与逆军激战情况:“日军大部昨袭击开鲁,我崔旅仍在开鲁城内扼守,义军冯占海、王蕴萍等部向开鲁西方十二马架江密峰引退,将敌诱入深山中,突反击,毙敌约八百余,获军用品甚多,敌经此重创,开鲁敌未敢再进,敌机在开鲁一带侦查掷弹,终日不息,人民逃深山中,开鲁附近除兵士外,已无居民踪影,阜新清河门义军,亦与日军相战,惟不甚激烈,朝阳寺日甲车又开至南岭,形势更紧张。(十二日专电)”

在已经完成了军事部署的基础上,217日,武藤信义下达了473号攻击令。218日,张学良、张作相、汤玉麟、万福麟、宋哲元等27名将领在承德发出热河抗日通电。221日,日军开始攻入热河,企图逼迫中国守军投降。武藤信义于22日下达最后通牒,要求驻热河的中国军队全部撤出。223日,日本要求中国撤出热河军队遭拒。224日,日伪集中十万余大军分三路进攻热河。北路以日军第六师团和伪满洲国军张海鹏、程国瑞部组成,由通辽出发,攻开鲁、新惠、建平,目标赤峰,之后南下承德;东路以日军第八师团和伪满洲国军李寿山部组成,由锦州出发,沿锦朝线进攻北票、朝阳、叶柏寿,最后向承德进犯;南路由日军第七师团、第十四师团、骑兵第四旅团和第八师团一部,另有伪军丁强部,从绥中出发,向建昌、凌源、平泉进攻,再向承德进犯。至此,热河抗战全面爆发。

针对日伪军三路侵犯热河,东北军也分三路应战:北路开鲁至赤峰一线,由孙殿英部和热河省军骑兵第十七旅崔兴五部防守,东北义勇军冯占海、李海青、刘振东等部协助战斗;东路北票至朝阳、建昌一线,有黑龙江省军第十三旅于兆麟部、热河省军步兵第三十八旅董福亭部和退入该地区的东北义勇军李春华、唐聚五部和原驻防锦朝线热西的王蕴萍部负责;南路凌源至平泉、承德一线,由东北军第十六旅缪澄流、第八旅丁喜春、第十九旅孙德荃和黑龙江省军第十九旅王永盛等部防守。

东路热河省军董福亭旅与日军第八师团第四旅团数次激战,东北义勇军耿继周率部迎敌,阻击日军不能前进。后因第五十八团团长邵本良前线投敌,致使北票、南岭失守。日本《热河讨伐写真画报》(第二辑)报道:1933224日,日军大举进攻朝阳。在日军攻打朝阳外围蟒牛营子南面的高地时,东北军董福亭部在死亡40多人后放弃阵地,四散溃逃,这时,突然冲出一支中国的“叫花子”队伍,这就是王蕴萍部李海峰师的部队。也就是这支衣衫褴褛、手持步枪、大刀,扛着土炮的队伍,让日军部队长铃木感到无比震惊,这支“叫花子”队伍居然能顶住日军一次接连一次的狂轰乱炸。224日下午,固守蟒牛营子的抗日义勇军手持原始武器与装备飞机大炮装甲车的日军激战,一直持续到黑夜,日军也未能踏上高地一步。日军被义勇军勇于牺牲的大无畏英雄气概所震慑,不得不下令停止攻击。由于董部主力退守朝阳西大平房防线部队叛变,放弃朝阳,王蕴萍部义勇军腹背受敌,不得不撤出阵地,趁着夜色退守建平朱碌科。   

25日,朝阳沦陷。铃木旅团长亲自登上反复争夺的义勇军碉堡拍照留念。这是中路日军遭到的最为顽强的抵抗,铃木在他的手记中哀叹道:“消灭义勇军的道路还相当遥远,以后应努力献身,才能上报皇恩。”

不久以后,日军相继攻下凌源、平泉、赤峰。汤玉麟听闻赤峰沦陷后惊慌失措,从北平、天津征集大批汽车,并扣留前方军用载重汽车240余辆,装载金银细软,打开城门仓皇出逃。34日,日军仅用了128骑士兵,就占领了热河省会承德。至此,鼓噪一时的热河抗战,不到10天彻底失败,东北全境沦陷。

193335日热河抗日军王蕴萍等电告热河失陷情形请海内外同胞一致动员抗日的电文,也表达了王蕴萍及热河抗日军坚决抗日的悲壮心情:“热河失陷异常痛惜,本军在日总攻朝阳董旅哗变中,第二旅损失甚重,现经由建平之朱碌科萝卜村向围场及赤峰以西大庙等处集合反攻,此后以热察边境为长期之守据,……值此中华民族存亡一髪之顷,亟盼海内外同胞迅速一致动员,共同维持此垂危之国运。”(摘自193310月印行的《广东民众援助东北义勇军大会工作汇报》)

 六、公推为“抗日敢死军总指挥”,组织开展游击战

 热河抗战,义勇军第一路军总指挥刘醴泉、第二路总指挥李赐如和第五路总指挥杨震战死,第四路、第六路、第七路、第八路均无消息,伤亡将士不计其数,通讯中断。除退到苏联的部分转道新疆以外,大部分退回关内。王蕴萍当即任命第一师师长李海峰接任李赐如担任第二路军总指挥,率部退守虎什哈、穿林岗、于沟、白马关等地。

朱庆澜曾命令王蕴萍部热河国民抗日军划编孙殿英的四十一军,根据国民政府命令,移师青海屯垦,但是王蕴萍和李海峰研究以后,考虑到还有大量的国民抗日军残部散居东北各地,决定将留在锦朝线南北的部队向朝阳、建平、阜新聚集,利于建立抗日武装,欲收拾旧部,与敌人展开游击战争。此时,由于汤玉麟弃守承德,被国民政府撤销热河省省长职务,并且被通缉,王蕴萍被任命为热河省军政委员会委员长(中将军衔)。

19336月,根据东北义军后援会、辽吉黑热民众后援会和朱庆澜将军的指示,留在东北的义勇军各路军司令王蕴萍、李海峰、邓铁梅、王凤阁、马子丹、萧天佐等二十多位义勇军将领和代表在延庆召开联席会议,联合成立“东北民众游击抗日敢死军总指挥部”。会议公推由王蕴萍担任东北民众游击抗日敢死军总指挥,吴中杰担任副总指挥。

改组后的东北义勇军,改变以前以沈阳、哈尔滨、长春、大连、锦州等铁路沿线重点城市为攻击重点的武装斗争策略,开展长期山区游击战争,占领乡村和山区,和地方政权联合建立抗日武装基地。同时建立敌后别动队和锄奸队和暗杀团,打入东北、华北、敌占区和沿海租借地中心城市,潜伏敌境,暗杀汉奸和日伪首脑,袭击车站、机场、弹药库和省市县各级伪政权。

改组后的东北民众游击抗日敢死军于193369日通电全国,并电告东北义军后援会、辽吉黑民众后援会。1933628日《申报》以“东北义军电告:改组游击抗日敢死军”的大幅标题刊登了通电全文:

  “东北义军后援会、辽吉黑民众后援会住沪通讯处等团体

 昨据东北民众游击抗日敢死军总指挥王蕴萍等自延庆寄来电一通节录如下:

 溯自九一八以后,倭奴横暴,夺我土地,杀我同胞,稍有热血青年,莫不同声悲愤,是以民众纷起,揭杆抵抗。蕴萍等籍隶东北,感于国破家亡,即随地召集数千铁血同胞,组织武装抗日,由哈长沈榆诸役,转战朝阳建平之间,与敌军飞机炮火之下肉搏,一日十余次,临风喋血,卧血嚼冰,出生入死,再接再厉,期复失土,捍卫边极。钜承德不守,涉及全盘,大好河山,空留幻影,含泪退守热西,希阅卷土重来,……(中略)

目今华北表面虽保苟安,而四省已全部沦丧,同为黄帝子孙,何啻天堂地狱,蕴萍等目击神伤,一息尚存,安敢忽视,故另行联络精干同志,重新组织东北民众游击抗日敢死军,潜伏敌境,划分区域,分途游击,并联络民众,以不合作不妥协对付敌人,扰乱治安,破坏建设,暗杀汉奸,诛除日阀。一呼群起,民气一新,芒针遍刺,驱敌何难,况纪律严密,条理井然,怀鉴前车,期收后效,从此青纱帐起,发动日多,惟希海内外同胞朝野贤士,同声应援,时赐楷模,得以旧恨新仇,同时洗雪。国家幸甚,东北同胞幸甚。临电泣血,不尽所云。总指挥 王蕴萍   副总指挥 吴中杰。

各路军区指挥:李海峰 荣向起 姚维彬 孟昭炎 邓铁梅 王凤阁 战世勋 方敖 杨韬 辛斌 冯占雄 贾甫臣 阎广文 杜林 马子丹 萧天佐暨各将领同叩。

  青(民国二十二年陆月玖日)

  此后,在王蕴萍的领导下,热河义勇军在热西一代,潜伏崇山峻岭与日寇开展游击战争。随着抗日游击战争的发展,王蕴萍率领李海峰等抗日将领,相继占领了湾平、平宁、阜新、汤河口等县地,与地方警政机关合作,建立基层抗日政权,与敌对峙,多次给日军铃木骑兵旅团与茂木步兵师团以沉重的打击。

1933623日《申报》报道,王蕴萍部徐甲山旅六月初进攻朝阳西平房子飞机场,将日军西平房子飞机场飞机全部焚毁,仓促起飞的日机被义勇军用机枪扫射击毁五架。

日军军官大吉率领日军并且调集伪军靖安游击队两千多人将徐金铭旅包围于缸窑岭,激战三天三夜,在日军包围徐金铭部义勇军同时,派飞机将西平房子一带二十余村的房屋全部炸毁,村民被迫逃亡深山。闫广文带领义勇军从阜新赶来增援,终于突破日军包围。日军受到里外夹击,丢下三百多具尸体,狼狈逃窜。

814日《申报》报道,七月二十日,王蕴萍部汤河口部队接到阜新周子祥报告,约期会攻凌源,接报后,荣向超马上带领张鸣九和姚维彬两个旅的兵力,星夜东进,于二十四日晨到达凌源官甸子。此时凌源南义勇军梁旅和地主民团约三千余人正与日军激战于刀尔登。荣副指挥即带队截击,并调集地方民团合围,日军派飞机十一架四处投掷炸弹狂轰乱炸,致使茶棚、刀尔登、碾子房等十二村全部被炸毀,居民死伤七百余人,妇孺不及逃亡者均被烧毙,惨不忍睹。激战至二十五日晚,我军及民团因日军火力过猛,即午夜突围,抄日军后路。时建平民团张祥麟亦率团助战,将日军全部包围,白刃战达三小时之久,日军死亡三百余,木岛中野所率之静安游击队全军覆没,王蕴萍部义勇军伤亡数百人,民团死亡约七百余人。大战期间,远在二百里的民间红枪会,均赶来助战。民气之盛、可见一斑。

9月,王蕴萍率部三面包围赤峰,城内蔡飞部千余人反正,内外夹击,日军东窜,李海峰部首先入城,日军伤亡数百,被击落飞机数架,我军伤亡千人,指挥官向超胸受重伤。(《申报》33.9.6

 王蕴萍带领东北民众游击抗日敢死军在敌后苦战经年,部队基本损失严重。到了1933年冬季,日军在东北实行了残酷的千里无人区政策,每当义勇军攻克一处城镇和村庄,日军撤退前即将所有房屋和粮食全部烧光,妇孺全部杀死,企图将抗日义勇军活活饿死冻死。

 《申报》1933911日刊登了是王蕴萍部下第二路军总指挥李海峰、参谋长荣向起、师长萧天佐和旅长徐金铭发给王蕴萍的五封电报,真实反映了当时王蕴萍领导的抗日武装在艰苦卓绝的条件下与日军战斗的情景:

(电一)“蕴公总指挥钧鉴,药王庙之敌,世日中我军地雷,死亡二百余,现三四两区(朝阳)及东南乡、凌源均恢复,日阀退走时将两地居民房屋焚毁一空,妇孺烧毙者不下六七百人,状至惨绝,现天气已寒,早晚均衣棉衣,我士卒仍单衣裸足,望早为之备,特闻。职徐金铭叩”。

(电二)“蕴公总座钧鉴,我军东晨占领三十家子地方,民众扎彩棚鼓乐欢迎,现在搜索残敌,俟希尧(孟昭文)部开到,即开始向西峰口推进,特闻。职李海峰叩”。

(电三)(衔略)钧鉴,东晨飞雪,天气转寒,饥民数万,随军流走,嗷嗷待哺,现食粮方足,棉衣又迫,午夜焦思,将何以了,盼速筹急赈,免民众依我军而求生,反因我而速死,特闻,盼复。弟向超(荣)叩上江。

(电四)(衔略)钧鉴,我锄奸队江晓炸毙朝阳日飞机场场长山岛又郎及卫队兵二人,日人现已将附近居民监视,日满调查团团员昨日过建平,日兵卫队甚严,我军已议定对策,容报特闻。弟向超叩江。

(电五)蕴公钧鉴,我军自占领赤峰后,瑞峰(曲)部分亦占领框子山(围场),闻多伦之日军,星夜开回一部来援,同时承德亦开来铁甲汽车三十余辆,将框子山我军包围,及荣参谋长(向超)率援军到,始得突围退出,计是役我军伤亡七十余,日伪军伤亡五十余,现已合并暂守西三县(赤峰、建平、宁城),现新粮已收,军食无虞,维衣弹亟待补充,盼速设法,特闻,职萧天佐叩支。

 因王蕴萍的部队属于民间抗日武装,没有政府资助,不能绑票、不能打土豪分田地,所有武器装备,均靠从日军手中夺取,所有给养,全靠父老乡亲和后援会资助接济。即使如此,他们也仍然以血肉之躯奋勇拼搏、视死如归、抗击强敌,他们不愧是中华民族的英雄。

七、赴上海召开抗日报告会,表达坚决抗日的决心

19336月,王蕴萍接到热吉辽黑抗日义勇军总部电报,要求其代表留在东北的抗日义勇军将领,到上海汇报其敌后抗日游击进展情况,王蕴萍和李海峰便装潜行,突破日军封锁线,由热河转道北平到达上海。

同年9月出版的《文华艺术月刊》第四十期国内要闻报道王蕴萍和李海峰在上海召开大型抗日报告会的情形。

此时,抗日义勇军将领马占山、苏炳文、李杜等从苏联转道欧洲、香港到达上海,马占山、苏炳文、李杜和王蕴萍、李海峰等抗日将领受到上海市民的空前欢迎。市商会、地方协会、总工会、市民联合会、东北义勇军后援会等二百余市民团体在市商会议事厅举行欢迎抗日英雄大会,到会各界代表曁市民三千余人。

上海全市各商店全部悬挂国旗和欢迎抗日英雄的标语,南京路、四川北路、南北两市区及各商店前,成了欢迎标语和国旗招展的海洋。上海警察局、公共租界工部局负责四周保护,市商会童子军曁邮电会童子军亦在场中维持秩序,中国红十字会、派医师施行救护。马占山、李杜、苏炳文代表抗日义勇军将领对群众发表了抗日演说。711日,朱庆澜将军代表东北义勇军后援会,在八仙桥青年会宴请了马占山、苏炳文、李杜和王蕴萍、李海峰等抗日将领。

723日,王蕴萍和李海峰在朱庆澜的安排下,在八仙桥青年会九楼召开了记者招待会,中外记者三十多人参加了会议,王蕴萍和李海峰讲述了该部东北抗战和长城抗战的具体经过,王蕴萍和李海峰最后表示,日寇一日不被驱除,东北民众的抗日战争一日不会停止。

在上海期间,朱庆澜将军和马占山、李杜、苏炳文各位将领,委托王蕴萍将东北敌后的抗日义勇军家属营救出日本敌占区,朱庆澜还向王蕴萍出示了一份第一批抵达新疆的抗日义勇军郑润成将军发给朱庆澜和上海市市长吴铁城的电报,请求朱将军设法将日军铁蹄之下敌后的义勇军家属抢救出来,护送到新疆团聚。

眼见艰难环境下大批难民和家属死亡,王蕴萍慨然应允了这项任务,决定把随军和流落敌后的抗日义勇军家属救出来,送到关内和新疆安全的地方。19349月,王蕴萍把部队两万多人,移交给王德林,王德林任命李海峰为抗日义勇军西路军总司令。其余散居各地的游击部队,仍然保留“东北民众抗日敢死军”番号,在各地分散游击。至1935年末,留在东北的王蕴萍残部曲瑞峰率领八千义勇军、博经领导的绥东蒙古义勇军一万多人,以及建平民团蓝英杰、姚维彬等二十多抗日义士汇聚一处,组成十万大军,在闫广文的带领下,仍然打着东北民众抗日敢死军的旗号,东自阜新吐呼鲁、西至建平黑水镇,南至南山嘴子、北至下洼子,纵横八百余里,相继占领阜新北部二百余村,击溃关东军多次围剿,依靠热西崇山峻岭和日军开展游击战争。

八、组织“茶淀事件”,炸毁第一列“国际列车”

日本强迫国民党签订《塘沽协议》,国民政府事实上承认了日本对东北和热河的占领,并丧失了部分华北主权。之后,日方不断逼迫国民政府恢复关内外通车,国民政府骑虎难下,进退两难。19344月,日本用武装机头强行从关外驶入关内,扬言如不接受要求,即自动通车。国民政府迫于压力,最终同意开通由沈阳到北京的列车。1934628日,中日双方在北平分别发表通车办法,宣告自71日起恢复由北平至沈阳直达客车,每日对开一列。

王蕴萍当时正在天津一带为义勇军募集军火给养,得到这个消息,王蕴萍命令其别动队队长史灿棠率领正义暗杀团炸毁这辆列车,

193471日,史灿棠将两只热水瓶伪装的炸弹放进了第一辆始发列车上,当列车快要驶进离塘沽不远的茶淀车站时,突然从列车中部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爆炸共造成五人死亡,包括一名日本特使。这就是当时轰动一时的“茶淀事件”。事件发生后,很多国内报刊予以盛赞,称这是“民族精神的发扬”。

 事发后王蕴萍和史灿棠被通缉,何应钦为了向日本人交代,抓了十几个无辜群众准备处决,得知消息后,史灿棠决心赴死成仁拯救无辜平民。他对王蕴萍谎称要到北平和表妹团聚,王蕴萍苦劝不听执意成行,投案自首后,史被何应钦处决。临就义时尚穿着王蕴萍从身上脱下来送给他的服装。史灿棠牺牲后,妻子在北京投河自尽殉夫,不到一岁的婴儿被北平郊区农民收养。

 九、带领义勇军眷属来到新疆,被盛世才逮捕入狱八年

 为了募集义勇军家属去新疆的经费,王蕴萍在黎东方的帮助下到香港找到国民党元老胡汉民,在胡汉民和朱庆澜的支持下,筹集到部分经费,终于返回东北带领一万多抗日义勇军眷属逃离东北,沿新绥公路到达新疆。王蕴萍被新疆省督办盛世才安排到伊犁,带领义勇军战士屯垦。在屯垦署期间,王蕴萍利用短暂的时间,用美利奴羊和当地蓝哈羊,采用晋级杂交的方式,培育出了中国第一代新疆细毛羊。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中日战争终于全面爆发,王蕴萍和喀什警备司令蒋有芬(抗日义勇军少将)秘密召开义勇军军事会议,准备把新疆的义勇军三万多人,拉回口内重上抗日疆场。由于盛世才的岳父伊犁警备司令邱宗浚告密,王蕴萍写给马占山的信被截获,并以改任督办公署副主任的名义调王到迪化,旋遭盛世才逮捕,身陷囹圄。蒋有芬等十多名将领被盛世才所杀,大批义勇军先后以叛逆罪遭杀害。曾做过王蕴萍翻译的包尔汉从苏联刚回国也受牵连被关进监狱。1943年下半年,王蕴萍的挚友著名历史学家黎东方博士接到一封求救信,毅然决然犯险来到新疆,以国民政府中央教育部部长顾毓琇特使的名义,在新疆讲学考察,希望能够将王蕴萍营救出狱。直到1944年底,盛世才被调到南京政府担任农林部长后,王蕴萍才被释放出狱。

 盛世才逃离后的新疆,在新疆的抗日义勇军将领活着的仅剩下十几个人,士兵和家属仅剩五千余人,大部分均死在盛世才和其岳父伊犁警备司令邱宗俊的屠刀下。抗战胜利后张治中主政新疆,王蕴萍婉拒张治中挽留,执意要把他带到新疆的老兵和家属带回东北老家。张治中给了王蕴萍两万块大洋,他带着妻子常佩英和东北义勇军难民团离开了乌鲁木齐。由于长途汽车颠簸劳顿,常佩英到了酒泉就彻底病倒了,在一家简陋寒酸的小客店里,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王蕴萍刚刚出狱不久,患难的妻子就弃他而去。眼看着这些啼饥号寒的难民团中的义勇军遗孀和孤儿,他心中腾起了熊熊的复仇烈焰。难民团到达兰州后,他把他们交给了其他的难友,立即二次折返乌鲁木齐,寻找旧时的战友,他要为死难的义勇军同胞向盛世才家族讨还血债。   

 十、为报国恨家仇,参与刺杀邱宗俊全家

1949年春,王蕴萍联络十几个在兰州的义勇军将领和地方军官臧景芝(任兰州警备司令部副司令)、蒋德裕(任马步芳的少将秘书长)和刘自力(任兰州宪兵团副团长)等人,在517日夜里,将准备前去台湾与盛世才汇合的邱宗俊全家11口斩草除根。但是爆发血案时王蕴萍并没有亲临现场。

 已经到达台湾的盛世才接到消息十分惊骇,央求马步芳追查,组织特高组严令破案。后案情终于败露,这伙义勇军将士纷纷逃离兰州。后蒋德裕、刘自立等被抓,并被判死刑。蒋德裕在遗书中写:“盛世才背叛了联共联苏的主张,对中共人士进行了大肆逮捕和屠杀……我要为那惨死的130多名无辜人士雪恨……于是,我决定把当年盛世才和邱家父子在新疆欠下的宿仇大恨,来个总清算……”。刘自力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前仍大骂盛世才、邱宗浚等人滔天罪行。这起事件爆发后,新疆还派慰问团前来慰问被捕的义士,新疆有万余人上书国民政府要求赦免涉案人员。

被关押的其余未来得及逃走参与本案的义勇军将士被关进死牢。所幸两周后,兰州在隆隆的炮声中解放了,所有的关押在死牢里的东北义勇军被悉数释放。

  十一、解放后隐姓埋名,传奇英雄晚景凄凉

  当王蕴萍由兰州回到西安的时候,西安已经解放。他和大量东北义勇军都披着国民党外衣,大多无法或不敢返回家乡。银行基本倒闭,王蕴萍唯一的一点存款被银行经理在西安解放时卷走,陷入潦倒无助的悲惨境地。曾经为王蕴萍当过翻译在盛世才狱中共同生活近8年的包尔汉,因与张治中、陶峙岳一起为新疆和平解放做出巨大贡献,已经出任新疆省长。在北京参加完新中国成立大典活动后返回途中,曾专程到西安探望过王蕴萍。当他在平安电影院门口看到迫于生计而摆纸烟摊的王蕴萍时,无法抑制心中的难过,辛酸地掉下了眼泪,他苦苦劝说王蕴萍再到新疆去工作,但被拒绝了。

 在王蕴萍心中有一个死结,是他跋山涉水把义勇军家属带到新疆,满以为可以逃出日寇的魔掌,但万万没想到是他亲手把他们葬送了,让所有人无家可归,甚至命丧新疆。他无法面对这一段悲惨的过去,坚决不想再回新疆,他甚至要忘掉自己的身份为此,王蕴萍改名王文卓,他要抹去“英雄”的痕迹,选择做一个普通人。

 19556月王蕴萍在西安东大街272号开了一间叫文茂斋的饭馆,后经历公私合营,饭馆被充公。1956年到1958年,王蕴萍在西安饮食中心店做职员。1959年调到新城区商业局工作。1961-1965年在新城区饮食中心店工作。1966年文革风暴骤起,王蕴萍被下放到西安市国营前进食堂当勤杂工,每天洗碗碟蔬菜、运煤烧火,如此日复一日。接着被批斗,遭遇那个年代有旧社会背景的人的共同磨难。

 1975年,王蕴萍得知老家建平县祖坟将被生产队平整土地,他把父亲王凤阁的遗骨迁到了西安市南郊黄埔村。这一年清明节,王蕴萍惟一一次给他的老父亲上坟。5月,上大学的儿子王正因反对“四人帮”暴政被从大学里秘密逮捕。王蕴萍当时在食堂煤堆旁给锅炉添煤干活,惊闻消息后病倒,大约十多天后去世,终年68岁。

 一个曾经面对敌寇勇闯枪林弹雨,无所畏惧的铁骨豪杰,竟然被我们和平年代的“历史”轻易击倒了,这是怎样一桩如骨鲠在喉、难以言说的悲剧啊。更不幸的是,妻子宋媛英随后就陷入精神分裂,撑了三年,于19785月去世,终年57岁。

 王蕴萍去世十七年以后,他的儿子王正见到王蕴萍的档案的封面上写着六个黑色大字:“伪官吏王文卓”。也许这正是一代英雄不被认可和褒扬的主要原因吧。

 东北义勇军是“九一八”事变以后东北沦陷初期民间自发的抗日武装力量,是中国人民十四年抗战中最早的抗日队伍,人数最多时曾达三十几万,其活动范围几乎遍及东北全境。抗日义勇军民众基础之广泛、抗敌之勇猛、环境之艰苦、牺牲之惨烈、影响之深远,在中国民众反侵略斗争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他们以血肉之躯与敌人相拼,这种民族正气、爱国精神,是真正值得歌颂和令人敬仰的,它是调动起全民族抗日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70年过去了,现在已经对国民政府的抗日斗争给予了客观的评价。东北的抗日群英谱里不仅有共产党员领导下东北抗联的杨靖宇、赵尚志、赵一曼等抗日群体,还有王蕴萍等代表三十余万不同信仰、不同党派、不同阶层的义勇军。我们相信,这位不惧生死、叱咤疆场的义勇军将领和同辈们浴血抗战的英雄事迹,应该被更多人知晓,朝阳历史档案中应该有英雄王蕴萍的重要位置,他的名字也一定会写入朝阳抗日战争的历史史册。   

                            (作者:朝阳市社科联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