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文章中心>朝阳记事>纪晓岚笔下的朝阳奇闻逸事

纪晓岚笔下的朝阳奇闻逸事

发布时间:2017-07-26    阅读:1075

 作者  孙超  

 

    纪晓岚,名纪昀(17241805年),晓岚是他的字。乾隆年间(1736-1795年),纪晓岚率360位一流学士,修《四库全书》,任总纂官,并主持写定了《四库全书总目》200卷。他还参与总纂《钦定热河志》的编修工作,晚年创作了短篇志怪小说集《阅微草堂笔记》。

  《阅微草堂笔记》是五种笔记小说的合集,创作时间为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至嘉庆三年(1799年)。全集合计24卷,收录各类逸闻杂说1208则,约40万字,可以说是一部相当可观的故事总集。

  纪晓岚就是在他的这部著作中,多次提到朝阳,并用他的生花之笔为世人讲述了一个又一个精彩动人的朝阳故事。

故事之一:樵夫斗虎

  在书中,纪晓岚说:三座塔,蒙古名古尔板苏巴尔。汉唐之营州柳城县,辽之兴中府也,今为喀刺沁右翼地。金巡检言:有樵者山行遇虎,避入石穴中,虎亦随入。穴故嵌空而缭曲,辗转内避,渐不容虎。而虎必欲搏樵者,努力强入。樵者窘迫,见旁一小窦,仅足容身,遂蛇行而入。不意蜿蜒数步,忽睹天光,竟反出穴外。运数石,窒虎退路,两穴并聚柴以焚之。虎被熏灼,吼震岩谷,不食顷死矣。此事亦足为当止不止之戒也。

  故事的大意是,有一位金巡检对他讲过,在朝阳附近,有一个樵夫进山打柴,不幸遇到了老虎。樵夫怕被老虎吃掉,就急忙逃到附近的一个山洞里躲了起来。可是,从后面追来的老虎也尾随跟进了山洞。山洞弯曲幽深,樵夫见老虎也跟进来,就左转右绕地向里面逃避。可是往里跑着跑着,发现里面的洞穴越来越细。逐渐的,老虎爬不进去了。可老虎仍然咆哮着一边用爪子够抓着樵夫,一边拼命地向里挤。樵夫连累带吓,身子都快瘫倒了。而且最要命的是,前面的洞穴不但更小了,而且几乎快到了洞底。樵夫绝望了,用手抓住窄窄的石壁,努力向里缩进。突然黑暗中,他的手扑空了一下。发现就在他身旁,有一个小岔洞,他不顾一切地向那里爬去。没想到,顺着弯弯曲曲的小洞没爬几步,忽然看到了光亮。他顿时来了精神,奋力爬出了洞外。

  出洞后,他看到老虎由于一个劲地追他,已被卡在了洞中。虎尾扫地声、虎爪刨地声伴着老虎的阵阵咆哮声,震动着整个山谷。樵夫赶紧搬来几块大石头,堵住老虎的退路。然后找来干树枝,分放在两处洞口点燃。瞬时,浓烟滚滚,烈火熊熊。经过前后夹击,老虎咆哮哀号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终于被火熏烧死了。纪晓岚最后总结说,一些事情原本如此,当止则止,当止而不止,就会像这只老虎一样,最后是要吃大亏的。

  三座塔,即今朝阳。纪晓岚在这里既交代了它的蒙古名,又指出它是汉唐辽几代的故地,如此之详细,是有原因的。原来在元代末年,随着统治者战略中心的转移和公路交通的开发,朝阳逐渐丧失了军事重镇的地位,一度由兴中府降至兴中州。又经过元明变革时期战火的蹂躏,朝阳古城已千疮百孔。到了明代,遂被作为牧场分封给蒙古王臣,一直到清初,朝阳城荒废殆尽,只剩下了三座古塔耸立在群山草莽之间。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北京白马寺喇嘛绰尔济卜到辽西择地建寺,踏遍群山,看好了这块宝地。经康熙皇帝批准,历时9年,建成明清以来的第一座建筑。后来随着汉民的大量涌入,这里才逐渐有了人烟。但这些移民并不知道这里的历史,他们根据当时城里有3个古塔,就将此地叫做三座塔了。

  乾隆十三年(1748年),清政府在这里设立三座塔部员署。乾隆十八年(1753年),设三座塔巡检署。若干年后,城里发现了一块元代石碑,移民们才恍然大悟,此地原来曾是汉唐辽时的兴旺之地。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清政府改三座塔厅为朝阳县。

故事之二:三座塔下的太湖石

  上则故事中提到的那位金巡检,已失其名。据《塔子沟纪略》,塔子沟厅当年有一位第六任巡检,名叫金日廉的,为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人。依据下面的太湖石故事,这位金巡检当为三座塔巡检。塔子沟厅,清乾隆六年(1741年)置,治所即今凌源,辖朝阳。乾隆十八年(1753年)设三座塔巡检。1778年,清政府改塔子沟厅为建昌县,三座塔厅为朝阳县,分隶属热河承德府。

  金巡检同时还讲了一个故事,这就是关于三座塔太湖石的故事。这则故事纪晓岚很感兴趣,为此还写了一些考证性的文字,很有意思。全文如下:

  金巡检又言,巡检署中一太湖石,高出檐际,皴皱斑驳,孔窍玲珑,望之势如飞动,云辽金旧物也。考金尝拆“艮岳”奇石,运之北行……又相传京师兔儿山石,皆“艮岳”故物,余幼时尚见之。余虎坊桥宅,为威信公故第,厅事东偏一石高七八尺,云是雍正中初造宅时所赐,亦移自兔儿山者。南城所有太湖石,此为第一,余又号孤石老人,盖以此云。

  太湖石,产自太湖及其周围地区。在宋代时期,就已作为装饰材料被广泛应用。宋徽宗在开封用太湖石做一石山,叫作“艮岳”,其中一巨石被称作“卿云万态奇峰”。金灭宋毁“艮岳”而将太湖石运抵今北京城,或用,或弃,如“兔儿山石”者。纪晓岚居处的太湖石,深得他的喜爱,他因此号作“孤石老人”。纪晓岚听说朝阳也有一块,大感其趣,遂有此语。朝阳当年的这块奇石,在“南塔之前”。《塔子沟纪略》“太湖石”条目云:“南塔之前有四石壁立,人称为太湖石。”此石今早已不存。

故事之三:杀鹿遇仙

  纪晓岚的故事由来,如他自己所说,乃“追录见闻”、“时作杂记”而成。其采访范围,上起祖辈、官员、师友,下至晚辈、仆人、士兵等,一点儿不假。纪晓岚有一位表弟,叫安中宽,身份未作交代。他就有三个故事被收录在《阅微草堂笔记》一书中,其中有一个说的就是朝阳的事。原文为:

  表弟安中宽,昔随木商出古北口,因访友至三座塔,即唐之营州,辽之兴中府也。居停主人云,山家尝捕得一鹿,方缚就涧边屠割。忽绳寸断,蹶然逸去。遥见对山一戴笠人,似举手指画,疑其以术禁制之。是山陡立,杳无人踪,或者其仙欤。

  文章翻译过来是这样的:纪晓岚的表弟安中宽,早年曾经随木材贩运商出古北口,到关外办事。因为要访问一位朋友,所以就来到了一个叫古尔板苏巴尔汉的地方。这个地方,老百姓叫做三座塔,是唐代的营州、辽代的兴中府所在地。表弟在住旅店时,听到店主讲了一个故事。这位店主说,附近山里的一个农人,捕得一只鹿。农人把鹿捆绑起来,抬到附近的水沟旁,想宰杀它。刚准备停当,捆在这只鹿身上的绳索,却突然自己崩裂,断成一节一节的。农人正在迟疑之际,这只鹿忽地跳起身来,一溜烟似地跑掉了。农人大惑不解,朝着鹿逃走的方向发呆。这时他发现,就在鹿逃跑的对面的山上,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向着他这边手舞足蹈,样子十分古怪。农人于是怀疑是这人施了什么法术,让这只已经到了手的野鹿跑掉了。但是他又无法相信,因为对面的山是十分陡峭的,多少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爬得上去。这就怪了,难道这个戴斗笠的人是神仙?

  鹿,俗称瑞鹿或白鹿、天鹿。传说为人升仙时的乘骑。《艺文类聚》引孙氏《瑞应图》:“天鹿者,纯善之兽也,道备则白鹿见,王者明惠及下则见。”历代以为瑞应。朝阳在经过几百年的荒置后,植被异常丰茂,成为鸟兽们的天堂。不仅虎狼群游,而且也是各种瑞兽的渊薮之地。大城子、木头城子等地名,都是移民们为了抵御猛兽的袭击,用木头筑城而留下来的历史遗迹。而其间关于鹿,尤其是白鹿、香麝等的传说也不少。鹿缚而绳断自逃,这种情况不难解释。但山民们却在民俗传说的心理暗示下,出现幻觉,而且愈传愈奇。

  安中宽的另两则故事未有标注地名,一则是说:吴三桂叛变时,有个术士要去投奔他。路上碰到一个人,说也要去投奔吴三桂。两人一起投宿,术士遇见的那人睡在西墙下。术士说:“你不要睡在这儿,这堵墙将在今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倒塌。”对方说:“你的艺业还不太精湛。墙向外倒,而不会向里倒。”到了夜里,墙果然向外倒塌了。

  另一则是关于读书的:曾有人行走林间,遇到两个人,貌似书生,一边走还一边吟哦不止。其中一个不小心掉了一个笔记本,被这人捡到,随便翻翻,实在是一笔烂字,只能勉强辨认。记的也是乱七八糟,什么药方、符咒、春联、顺口溜、歇后语,全混在一起,还夹杂着诗词名句。这人正看得一头雾水,失主已经飞奔而来,一把抢回,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因为身手太快,所以当事人怀疑自己遇到的是两个爱好文艺的狐妖。同样因为他们动作太快,笔记本里掉下一张字条也没有注意。当事人迷惘地捡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的是:《诗经》里“於”字都念作“乌”,《易经》里“無”(“无”的繁体字)字左边少一个点。

  纪晓岚认为这不是什么狐妖的作品,应该是一位不通文墨的文艺爱好者做的笔记。但尽管如此潦草,纪晓岚对这种行为还是持赞赏态度。他说:“能够在业余时间用心文艺学习,不是比吃喝嫖赌要强么。如果我们这些读书人对这样的人才能够鼓励一下,一定能涌现不少自学成才的典型。可惜的是大多数读书人对此都采取嘲笑态度,这是有违圣贤忠厚之道,扼杀好苗子的行为。我见过太多做学问的人,故意把学问的门槛设得很高,让有心向学的人望而生畏,而在我看来,这恰恰说明他们自己是些心肠冷漠的沽名钓誉之徒。”

纪晓岚为何钟情于朝阳故事

  《阅微草堂笔记》记叙的空间地域,远至乌鲁木齐、伊宁,南至滇、黔等地,可谓遍及全国。那么,为何在此千余则故事中,纪晓岚对朝阳颇用笔墨呢?事实上,纪晓岚关注朝阳,并把他所知的关于朝阳的故事,以特别的情愫写入自己晚年的著作中,并非是偶然的。

  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乾隆皇帝下令修《热河志》。因为此时,热河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夏都,所辖地区很广阔。所以,乾隆皇帝为了编好这部志书,组织了一个强大的写作班子,由名噪一时的大儒钱大昕、纪晓岚二人“任总纂之役”,此二人并称“南钱北纪”。

  就在收集资料、整理编著《热河志》过程中,朝阳古城开始揭开神秘面纱,逐渐为馆臣所认知。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凤凰山天庆寺辽代唱和诗碑的拓片,辗转为总纂官之一的钱大昕所见。钱大学士不禁击节称赏,称它是“热河附近八百余里……辽诗唯此一碑”。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哈达清格的《塔子沟纪略》完成,书中首次大量地记录了朝阳的山川、风物、古迹等内容,又成为编纂《热河志》的第一手资料。这些也都为纪晓岚所惊喜和侧目,也正是在这个时期,纪晓岚与朝阳结缘。

  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中国历史上一部规模最大的丛书《四库全书》竣工。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热河志》修成。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纪晓岚又殚十年之力,编纂了《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就是在这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纪晓岚深入地研究并运用了朝阳出土的碑文史料,对《辽史》的有关问题进行了成功的佐证。

小链接